GocTi

“Cool motive. Still murder.”

——想要写的大致主题

我是不是...应该...努力更新了...

半死不活地这样叫着

如何治愈孤独The Medical Kit for Loneliness 21-22

Steseb,终于两人又可以浑水摸鱼了,轻松向安全屋情景剧今日稳定上演。这也是迟迟不能完结的原因,但似乎快要到达结局了(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嘿嘿)。

OOC注意,认真的警告,一直在反思自己的OOC程度,小心食物中毒。


21.

有这么一瞬间,Stefano认为他一定是失聪了。失去两种感官对这个艺术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意味着他以后只能用梵高或贝多芬这些跟他同病相怜的大师来形容自己,艺术系发言的范围被大大限制了。

但还好,他听见Sebastian的呼唤。

“你…站…危险… ”

听见不能表示听到并理解,房子几乎砸在脸上的巨响在他的耳蜗里轰鸣,形成不妙的金属切割声。

“嗯,我也爱你。”Stefano面不改色。

 

本想教导一下瞬移达人什么叫做远离危险,Sebastian听到这样的话竟一时语塞。他努力了几次,说不出有意义的词,干脆把Stefano凌乱的围巾整理到勉勉强强再塞回外套领口,拂去他肩膀上的灰尘。

看艺术家的眼神,恐怕是一时间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

“…给我好好保护自己,我爱你。”

 

Stefano拽住警探先生枪托的背带,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扯,同时一只手从后方抚上Sebastian的肩膀,在后颈处轻轻施力。

“我尽量。”

跟这位大艺术家相处久了,对危险的防备会逐渐下降。也许因为Stefano本身就是Seb面对的最大危险源,对他免疫就是对所有噩梦源泉免疫。与往常一样,他完全没有照顾到警探先生的安全距离,克服亲密接触障碍反倒变成Sebastian的责任。

不知Stefano是假装没听清还是真的出现了听觉障碍,他对Seb选择性失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Sebastian叹气,任凭对方的嘴唇擦过他的耳侧和脸庞。

“别跟我粘在一起,Lily都比你独立。”

在话语中偷偷夸大了事实,却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Sebastian迫切希望跟可爱的女儿Lily整天粘在一起,但贴上来的只可能是这位三十四岁的精神疾病患者。男人胸肌的触觉Seb得习惯一下,他再也没有机会靠近其他任何生物的胸膛的机会了。

 

安全屋保持着倒置的姿势,把水泥路面砸出一个某人道德高地的形状。Sebastian担心这间居民房的屋顶恐怕已经直接报废,圣诞老人光临的话得犯难了。

他举起手,推开位于正上方的剧院大门。双开门同样是颠倒的,与地面有一定距离,铺下的红丝绸像奥斯卡红毯。如果不是这门已经打开了一些,两人很可能被沉重的木料难倒以至于谁也进不去。

Sebastian握紧门框,手臂肌肉收紧,肘关节弯曲,鞋底踏在粗糙的墙上给自己一点摩擦力。身在STEM就意味着无限制的体力活动,他有时候也想印一个“Too Old For This Shit”在T恤上。

“我能有幸牵起你的手吗?”

意大利口音居高临下砸到Seb身上,他抬头看见Stefano的鞋底踩在自己紧握的门框上。空气中的蓝色磷光闪烁殆尽,艺术家正在用一种悲天悯人,或者说是幸灾乐祸的表情由上至下盯着Sebastian。

那是对于普通人类的同情,是欣赏蝼蚁拼死挣扎的愉悦感。尽管他无法再创造地狱,手持画笔的始终是同一个人。血迹在脸上干透,残忍的神明向Seb伸出他的手。

“装模作样。”Seb对此评论。

 

用种种方法进入安全屋,Sebastian站在原木地板上,有些眩晕,他看了看屋内,又探头出去观察室外。

的确整栋建筑都倒过来了,奇怪的是安全屋内的摆设完全没变,除了大门之外,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Sebastian不是什么物理学与建筑学双学位硕士,但他知道假如一栋房子颠倒过来,那么原本的咖啡机会掉在天花板上。偏偏这里一切正常,该在地板上的东西没有把天花板搞得一团糟。

“怎么样,我的安全屋是经过周密设计的。”Stefano递来一杯Union欢迎你咖啡,“比Mobius的基础模型好多了。只要你在室内,就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

“…多谢?”

“你应该谢谢我没有永远把你关在这里。”Stefano坐在沙发上,示意Seb的肩膀应该出现在他的怀里。

他到底指什么,Sebastian并不清楚,但他确实很累。也许跟Stefano想要的坐姿差距甚远,警探先生让自己陷入红色双人沙发,倾斜重心,把头靠在艺术家的大腿肌肉上躺了下来。

 

“你好像很积极。”Stefano的声音变得粘稠又危险,可能他的声音一直是这样,仅仅是Sebastian对他产生了同样的感情所以格外突出而已。玫瑰的香味来自令他安心的屋子,还有昏黄的灯光松弛一直以来过度劳累的肌肉。

Stefano的温度和布料摩擦声是Seb能感知到为数不多的外界信息,艺术家开始轻哼模糊的小夜曲,注意到Sebastian的呼吸放缓,便用戴着红手套的手捂住了Sebastian的双眼。

“相信我,没事的。”他说,声音不同寻常地充满安全感。

Seb的世界一片漆黑。

 

他的头发被扯住又放开,逐渐变成亲密的抚摸。Stefano另一只手的手指贴着他的鬓角,缓慢地向后脑划去。小心翼翼的动作不久大胆起来,他肆意地让短发穿过指缝,让本就不整齐的发型为他散开。

细密的爱抚轻微刺激着Sebastian的神经,即使这样的刺激出现在咽喉的气管和动脉之上,Sebastian也不会试图睁开眼,抑或是推开Stefano的手。

他已经逃不掉了。

 

22.

Sebastian睡得天翻地覆,以至于醒来时万分惊慌,觉得STEM已经在他大睡特睡的时候提前瓦解了。

他以一个相当僵硬的角度坐起身来,Stefano的手自然放回他自己的身侧。后者对于体温的流逝和Seb略显粗暴的动作有些意见,闭着眼发出小声不满的鼻音。Sebastian本想表达对这个人体枕头的歉意,但艺术家呼吸平稳,的确是已经睡着了。

看起来Stefano在睡梦中也能够熟练地产生不屑之情并将此精确传递给Seb,警探先生得承受全天候24小时的艺术大师刻薄评价了。像是早已清楚自己的命运,他克服眩晕站起来,走近一旁闪着光的镜子。

镜子随之碎裂,Sebastian却不急着升级武器和体能。他靠近办公室里的衣架,拿走被长时间冷落的大衣。

 

“Stefano,为什么一幅画会进监狱?”

当Sebastian问出这个谜题的时候,Stefano正在面对着自己的摄影作品进行有规律的自我陶醉,不集中的大脑使Seb的问题比听上去更令人迷惑。

Stefano把目光从摄影作品上移开,看着Sebastian的同时也忘记了自己一秒钟前到底在感叹哪幅照片。警探先生本就是那种能让世界上最好的艺术家(某人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填入此处)为之惊叹的完美材料,如果不周期性炫耀他差到极点的幽默感就更好了。

Mobius能够压垮他的生活,STEM可以摧毁他的人格,在这种时候Sebastian还坚持不懈地要用他的幽默打动Stefano,简直是个坚韧到可怕的男人。

Sebastian正向艺术家投来期待的目光,就算是这样,目光中也有些死气沉沉。他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死去了,再也无法找回,不像Stefano有死掉还自动寻回的功能。

警探明显想到了什么上世纪的双关笑话,这是典型的双关笑话开头。Stefano捂住自己轻轻疼痛的太阳穴,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无法从记忆中找到如此无意义的琐碎信息。你不能指望米开朗基罗和梵高记住离家三百五十米的苹果树上长了几个牛油果,这是一样的道理。

 

但Sebastian又一副准备充分的样子,他在等待Stefano的回答。不得不承认,看到Seb如此想要与自己互动的样子,就算是丧心病狂的连环杀手也会心软。

“好吧,Sebastian。”连环杀手无奈地回答,“我不知道,为什么?”

 

正中下怀,如同猎物走进圈套,敌人摔下陷阱,大苍蝇停在捕蝇草的叶片上。Sebastian终于能揭开谜底,令人大吃一惊。

“因为那幅画被诬陷了(framed)。”

(Framed可以解释为诬陷,也可以解释为被装裱。That picture is framed——那幅画被诬陷/装裱了,典型的dad joke,因为大多是父亲会说的冷笑话。哈哈get了吗

 

“……”

是的,Stefano想起来了,不光是这个上世纪就流传开的双关,还有警探先生身为人父的资格毋庸置疑这件事。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有些无力,头又痛起来。

他思考着要说些什么来假意夸奖一下Sebastian在活跃气氛领域作出的贡献,又打算干脆把话题往艺术造诣上面引,因为他实在无法作出任何正面评价。很不幸地,Stefano的大脑暂时没那么多逻辑性,他大概是要说些什么,眼前却突然一片黑暗。

 

然后Stefano醒来了,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中,身上搭着警探的长款米色风衣。

 

原来人在STEM里面也是会做梦的。Stefano很庆幸自己不用对梦中Sebastian的双关笑话作出什么回应,同时攥紧了警探的旧风衣。

 

“用风衣来搪塞我,自己跑掉是行不通的。”

Sebastian抬头,艺术家正披着那件风衣,站在他面前,一脸严肃。

外套对Stefano来说还是稍微长了一点,肩膀也有些宽了,但奇迹般地合适。毕竟Stefano的脸和身材摆在这里,宛如具像化的意大利时尚潮流;就算穿上沙滩裤和夏威夷衬衫,也像是从某私人海滩上绑架来的度假名流。

 

“是你睡得太沉。带我瞬间移动一定很累,你再休息一会也可以。”

Stefano摆出诚心调笑的样子:“这么温柔的Sebastian,真难得。”

“我还等着待会利用你暗杀怪物,你应该不用武器零件升级吧?”

只要有点战斗力的都早已被分类在Sebastian的武器库里,不管是路边捡的斧头还是路边捡的Stefano。

接着,警探先生扬起嘴角:“开玩笑的。”

艺术家的神情中写着“我早知道了因为你要利用我还差了那么几百年”,随即他的注意力又被Sebastian身前的操作台吸引。

一盒已经被用过的医疗箱,一袋面粉。

“你在做什么?”

“既然Lily暂时安全了,我就想在找Myra之前休整一下。”Seb说,“自从进入STEM,我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现在看起来这段旅程快要迎来终点了。”

“终点也就是找到Lily和Myra,然后一起出去?”

Sebastian没有回答,他知道Myra另有计划,她想要独自一人摧毁STEM和Mobius。能有勇气花费数年卧底她最憎恨的组织,从试验品的母亲一步步取得Mobius的信任,哪怕是Sebastian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

但是Seb已经想好要如何面对,他不会扔下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可他不打算将此透露给Stefano。

 

“然后,我想起来自己还有面粉,制造烟雾箭剩下的。”Sebastian指着桌子上的一袋粉末。

忽略跳跃严重的话题,Stefano想起了颇为愉快的回忆。这位警探在画廊中与他决战时天真地以为烟雾箭能起什么作用,结果只是弄脏了自己的西装。

和平共处之后对方辩解“我的本意就是想看你不爽地从衣服上拍落灰尘”,而迟迟不愿意接受刺客大师无法暗杀艺术家的事实。

 

“面粉,所以呢?”

“我要做个蛋糕。”

Stefano疑惑地示意自己没听清。

“什么?”

“做个蛋糕,纪念一下我们付出的努力。Lily以前就做过,应该不难。”

三十到四十五岁男子的纪念方式大多是好好喝一杯,Sebastian不会不清楚。也许是找不到酒精,也许是酒精跟这个操蛋的生物电脑实在太相配,反倒让Seb不愿再用酒麻痹自己。

“你有鸡蛋吗?”

“不用鸡蛋也可以做糕点,比如说司康什么的。”

“牛奶?”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朝大门看去。外面的世界寂静无声,四处流淌着牛奶一般乳白的液体,就连建筑外墙和Lost的四肢上也不断分泌。

“……”

似乎并不符合食品安全,两人又把视线转回操作台。

“可以用咖啡。”Stefano出声。

“大概会有点苦,我们没有糖。”

“那就用你的血。看上去漂亮,尝起来一定很美味,起码我会吃完。”

“还是用咖啡比较好。”Seb立刻妥协。

Stefano笑着打开面粉的包装袋。

“你从哪里找到的面粉?”

“车底下或者垃圾桶。”

他不该对食品安全有什么追求,吃完之后血条毫发无伤说不定都会成为奢望。

 

警探先生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腰包里拿出一支医疗针筒,里面摇晃着暗绿色的液体。

“你不觉得把绿胶放在纪念蛋糕里太变态了吗?而且我才那是个反社会人格。”艺术家抒发不满。

“这不是绿胶,是我用草药做出来的治疗注射剂。”

Sebastian把绿色液体按压进空的马克杯。

“那算是…草药汁。我居然会被静脉注射果汁的人打败。”

“这样就够了。咖啡和草药汁,也许蛋糕可以当作治疗用品。”Seb如此分析。

艺术家不作评论。

 

面粉铺进空医疗箱,然后绿色与深棕色的液体分别将其埋没。盒子里的颜色瞬间变得相当诡异,两位成年男士伸手进去试图把面团混合均匀。

Stefano大致思考了一下,Seb说与女儿曾经做过蛋糕,那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手法才这样生疏。

“这可是比粘土还要柔软的东西,耐心点,手指和手掌的力道会决定成品是否美观。”

“想不到你的艺术学院瞎扯有一天会派上用处。”

“我以为你这种愚蠢的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烤这个蛋糕?”

安全屋没有预设烤箱,因为某人在建立之初并没有考虑到他们会有这个需求。他们也不能把Theodore复活让他表演一个烤箱平地起,这样对蛋糕太残忍了。

 

Sebastian往后站了一步,平静地从腰带里取出一把火焰喷射器。

“用这个。”

 

Stefano:?

 

也许Sebastian其实是STEM中隐藏的反社会人格,才能够把将近身高的火焰喷射器放进裤子里。

“你认为可行的话…用也无妨。”

 

在两人用大火蹂躏面粉混合物之前,Stefano用匕首在医疗箱盖子上刻下“给你的孤独”。

“还不错。”Sebastian难得微笑。

 

他摁下喷射器的板机,迅猛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操作台,甚至即将触即到无辜的沙发。燃料迅速减少,热浪贴着他和艺术家的表皮层施压,没有要留活口的意思。

他立刻松开手,还好安全屋规则完善,操作台、天花板、地板和沙发都毫发未伤。两人相对无言,沉默是今晚的金门大桥。

 

“你要几成熟?”Sebastian冷静地开口。

 

“我不觉得那像是糕点师会问的问题。”

Stefano随着蓝光消失,两秒后回到Seb面前,身上已经没有对方的大衣了。他示意Sebastian将喷射器的功率调整小一点,区区一个盒装蛋糕怎么能不被艺术大师轻松搞定。

“我亲自来解决你。”他用Boss战发言威胁蛋糕。

 

“小一点,再小一点。”

“我觉得已经可以了。”

温柔的烧烤虐待着Sebastian的臂力和平衡能力,火光让Stefano感觉另一只眼睛也不保。不过好消息是,艺术家用匕首挑开盒盖的时候,面粉混合物基本上已经熟了。医疗箱竟丝毫没有灼烧过的痕迹,安全屋的保护措施出乎意料。

Sebastian也用他的匕首——艺术家用不人道方式强行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切出一小块仔细端详。

要观察出这块蛋糕与煤炭的区别可能还需要时间,一阵面粉熟透的气味是唯一证明其可食用性的根据。他分了一点给Stefano,放在艺术家的红手套上。

“敬我们。”

Stefano如同端起酒杯:“敬我们。”

 

蛋糕入口,苦涩的味道蔓延,Stefano宁愿去吃放了菠萝的披萨,或者放了披萨的菠萝。也许这就代表了Sebastian的生活,因为他的生活尝起来一定是这个操蛋的味道。其实Stefano进入STEM之前的生活同样甜蜜不到哪里去,两位被现实折磨的悲惨人士何苦要在致命集体梦境中品尝这种东西。

Stefano开始怀念起冷笑话时间,他一定能想到给Sebastian双关笑话的绝妙答复,也比吃蛋糕轻松上那么几百倍。

“Buon appetito,amore mio(祝你好胃口,我的爱)。”

看Seb的脸色,他一定清楚Stefano受到的痛苦。他们很少能理解对方的苦衷,但起码现在他们对痛苦的理解是共通的。

 

“…把它收起来?”

“好的。”不需要提醒,Sebastian也会这么做。


Rotten Seed 坏种

Steseb,惯例给自己生贺。最近实在是没那么多时间,这篇似乎很长的样子,暂时还没有完。计划把剩下的部分放在本子里,迟早要跟治愈孤独一起出本嘿嘿。

大概是假性养成,OOC注意,这次的预警是认真的。新的一年也感谢有你们在这么冷的船上,十分感谢!


1.

Union本就没有几栋特别高的建筑,车辆驶出居民区后完全被淹没在森林里。还算是仔细铺过的柏油路最终输给了Mobius工程师们的漫不经心,毕竟这条路只有Sebastian一人会用到。

Sebastian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麻木,银色戒指上反射出向后倒去的树影。他似乎已经驾驶了很长时间,远多于从Union市区到这里的路程。他只有一个目的,也只剩一个目的。

边缘生锈的路牌向车辆靠近:镇福利院,孩子们的温暖之家,前方2千米。路牌之下种着许多野花,开得正灿烂,在Union永远都是花季。

他抬起手擦过自己的脸颊,有些潮湿。

 

“对不起,Sebastian…我们探测不到Lily在STEM残留的脑电波了。”

Kidman的声音透过对讲终端,充斥着电流摩擦。Sebastian只记得他的双膝触地,经受了与那个艺术家的一战后身体终于无法支撑体重。血从额头滴落模糊双眼,肩膀和腹部的匕首穿刺伤口反复开裂。

“什么?”

“我很遗憾…”

他失去太多血了,眩晕感如同海浪将他溺毙其中。他很渴,低下头咬紧了嘴唇,鲜血沁入唇齿。Kidman没什么可遗憾的,他想,这都是他自己的错,他战败了。

 

那把匕首最后一次刺进血肉时,Sebastian忽然意识到他生存的可能性完全被对方剥夺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是战略失误,子弹匮乏,还是闪避不够敏锐,一切错误在这瞬间失去反思的意义。他没有第二次起身的机会,这支离破碎的画廊注定会成为他的坟墓。

那人在他面前大肆炫耀着胜利,连天空都是绝望的红色。

“…真可惜,Sebastian。”

对方说了什么同样无关紧要,他已经准备好失去生命,然而他本应该被切断的喉咙却还好好地输送着氧气以及血液。

“我希望你尽兴了,但我还没有…比起就这么被定格在我的画廊里,我更想看你痛苦地逃跑。我们的追逐游戏不该结束,我会追到你再也跑不动,双腿的肌肉和筋健都被切断,只能挣扎着往前爬行...”

他伸手梳理Seb额前的散发,凝结在发梢的血块粘连在皮肤上。清理到令人满意的程度,Stefano举起相机。

“坏消息是,一个父亲的噩梦不会结束了。”

他笑着,朝半跪试图站起来的Sebastian按下快门。

 

Seb再次有意识时,正站在断裂火车的某一节车厢里。这时他接到了Kidman的来电。

Lily已经被Mobius判定脑死亡了,她在STEM中彻底失去存在过的迹象,甚至连数据都完全被抹去。连Myra也突然断开连接,他们对此不报希望,只好告知唯一存留在世的Seb节哀顺变。

是Stefano,他的欲望不只是操纵核心,更要自己成为核心。而这样做的唯一办法就是牺牲原本作为核心的小女孩。

Sebastian无暇顾及失血的身体,自几年前火灾之后再次感到了碾碎心脏般的悲痛。无力感和失败就像刺进大脑的冰锥,永远在其中搅动,提醒他曾犯下致命而不可挽回的错误。一个父亲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而且他再也不会醒来。

“跟你一样,Mobius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去他妈的Mobius!”咒骂声源自震动的生锈声带,Sebastian用力锤击地面,指骨裂开的伤痛远远不及Lily承受过的撕心裂肺。

水滴落在手背上,沾湿绷带。

如果没有Mobius,Lily也不会被困在这种地方;如果没有Mobius,他们还能是一家人…

 

“听我说,Sebastian,我们有挽回这个局面的办法。”

Seb没有答复,但Kidman不想让他在痛苦中沉浸至无可救药。

“Mobius在Ruvik逃跑之后找回了他遗留的控制接口,一个STEM的后门。这让我们有了一些控制权,但无法与核心抗衡。”

“…你想说什么?”

“有一个方法可以扭转Lily死亡的事实,那就是使用核心。”

“她可以…回到我身边?”

“还有希望,只有你能做到。”

“继续。”Seb不想燃起无谓的希望,可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想让Lily存在,唯一的方法是让现在的核心Stefano自愿扭转死亡结局。很显然他不会帮我们,因为Lily在STEM里比Stefano更适合当核心,照做后力量会自动回到她身上。”

“我没办法让他改主意,你知道的。”

“你可以,Mobius会配合你。如果利用我们对STEM的操作权限,把Stefano的人格暗中割裂开,从零开始培养这个人格,可能改变他的性格,让他主动复活核心。”

Sebastian沉默了一会。

“你的意思是…?”

“由你重新培养Stefano Valentini这个人,目的是最终令他回心转意,帮你带回妻女。”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现实。”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它就是现实的。在我们的操控权限被Stefano发现之前快点考虑好,你想救Lily吗?”

“…我想。”

“只有你能做到,你是从他面前逃走的唯一生还者,他一定对你抱有某种感情。”Kidman极力劝说,这同样是完成Myra的计划的仅有办法。

“我该怎么做?”Sebastian轻声问,他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连死亡都无暇畏惧,有什么比死亡更糟糕的事呢。

 

 

现在Sebastian能看到福利院的建筑了。灰色的墙红色的屋顶,比起慈善机构,更像是随处可见的居民房。铁架材质的十字立在石碑上,更多的野花蔓延至房屋后院。

STEM里的时间与外部是不同的。既然已经有核心,系统的环境也该随之稳定下来了。现在的核心被Mobius不知如何变成小孩子,而小孩子是没办法,甚至没意识操控这种力量的。Kidman说,目前的Stefano充其量也就是个难搞的小学生。

而Seb要抚养这个孩子24年,直到他34岁,一切的记忆随着原本年龄恢复为止。到时候他全身心地希望Stefano会把妻女交还给他,不然…死亡可以让这一切重新开始。

 

也就是说,如果Stefano最终拒绝并毫无说服的价值,Sebastian必须杀掉他,消除他在这24年内做的所有努力,再次与一片空白的10岁Stefano度过24年。

Kidman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听起来无比轻松,这也难怪,STEM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被设定过的24年对于Mobius不过是几天甚至几小时。

 

车轮压过长满草的前院,停了下来。

 

听说孤儿院有拜访者,孩子们都很兴奋。Stefano倒是无法分享这种喜悦之情,他总觉得没有一个正常的领养家庭会想把他这样的儿童带回家——苍白,来自异国,不好对付,还经常有些“不合适其年龄”的想法。10岁的他并不能理解这种超前阴暗思想的源头,但抑制不住低龄的好奇心,跟着其他孩子从二楼的楼梯扶手偷偷地向大厅望去,这里不常有人来。

 

走进来的人…十分与众不同,Stefano也只能想起这个词。住在此处的孩子们都幻想着终有一天被人带走,再也不回来。牵起他们手的可能是好心的夫妻,独身的富家夫人,甚至是温馨的同性伴侣,眼前这个人与孩子们心中的期望根本对不上号。

他给Stefano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看起来并不想建立家庭。

 

温暖的光洒进窗户,Stefano从没觉得阳光会令人感到喜悦。可当那耀眼的太阳碎片照进楼下男人的双眼中时,出乎意料得同时温暖了他的心脏,胸腔几乎烧灼起来。

他想跟这个人走,Stefano的决定瞬间形成,他想被这样的双眼看着,让胸口每天都有炙热的感觉。他似乎认识这男人,年仅十岁很难体会到久别重逢的释然感悄悄燃起,他们会有无数的话要说,在漫长的人生中有无数种得到快乐的可能。

年少的意大利人还不懂分辨感情,但他知道,如果这人选择了其他任何一位孩子,他一定会嫉妒那幸运儿,到死为止。

 

长相不错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二层的孩子们,继续陷入与修女的谈话中。Stefano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久之后修女就摇铃示意所有人到大厅集合。像挑选宠物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在Sebastian眼前排成几行。

 

Seb曾问过Kidman,为什么Union里会有这么多小孩子用来塑造环境。回答他的只有对讲机的电流摩擦,女特工过了许久才轻声告诉他,这些儿童是Mobius从世界各地找到的受体,全部都是核心实验的失败品。

幸运的孩子像Kidman一样长大成人,成为公司的利刃。不幸的永远沉睡在生物电脑之中,再也没有长大的机会。

在场的每一个孩子都进入过Lily的接入仓,都感受过Lily所经历的痛苦,他们身上都有Lily的影子。Sebastian比谁都想拥抱他们,给他们一个应得的幸福人生,但残酷的是他只能抱紧一个,也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再活一次的机会——那个反社会人格,消除Lily存在的连环杀手。

 

男人对修女说了几句话,后者示意大家可以解散了。在Stefano自以为隐藏地很好,实际万分明显的紧张眼神中,修女走近,让他赶快把行李拿下楼来。

Stefano顿时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好运眷顾了他。

 

孩子的行李不算多,两套衣服,一支快要干涸的,笔尖已经开裂了的大红色马克笔。Sebastian提着根本算不上行李的随身物品打开车门,他身后是苍白的异国男孩,低着头踩碎了一朵野花。

“进来吧。”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这是Stefano初次听清他的声音,“行李我会放在后座上。”

 

Stefano的脑子里是真实记忆和虚假植入的结合,Kidman说亦真亦假才难以发觉。Sebastian透过倒车镜的反光瞄了一眼看似不知所措的男孩,车辆再次颠簸起来。

 

氛围比Stefano想象中沉默,也许男人根本不是来寻求家庭温暖的。Stefano想起了收养儿童当作玩物的都市传说,他并不惧怕原已支离破碎的命运,只可惜了男人那一双好看的眼睛。

“我需要叫你爸爸吗?”他小声开口,拘谨地打碎了令人不适的气氛。

“如果你不想的话,就不用。”男人回答。还好,他不是那种毫无响应的冷漠大人。

“你还有家人吗?”

空气中混入了看不见的东西,Stefano眨眨眼。

“…有,女儿和妻子。”他的声音柔和了些,让男孩产生了微小的不满。理论上来说Stefano从现在开始也是他的家人,但男子对展现关爱这件事表现得十分吝啬。

“她们已经…”男人逐渐发现自己没法说下去,声音也变得沙哑,“…没办法跟我们在一起了。”

 

车里的10岁孩子经历过很多,已经对死亡有了自己的认知。他垂下视线,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我很抱歉。”他说。

“没关系。”男人继续开车。

 

或许男人的寡言是因为自己不像个正常的十岁男孩,Stefano看着窗外树影变暗,晚霞填补了树顶到云端的距离,是孤儿院壁炉的颜色。他怕男人会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改变主意,将车驶回那间他痛恨的灰色房子。

“我叫Stefano。”他谨慎地说,“Stefano Valentini,今年10岁,从意大利来…”喜欢的活动是画画,喜欢吃巧克力。他不敢说太多,即使孤儿院半强制地教他们背过一大堆。

“你好,Stefano。”男人回答了他,而且语气并不消极,这说明他没有对男孩说出的东西感到失望,Stefano稍微放心了一些。

 

“我是Sebastian,很抱歉刚才没有介绍我自己。”Seb平视前方,道路趋近平缓,“Sebastian Castellanos。”

“Sebastian。”Stefano重复了一句,“好像小马的名字。”

这时他才终于看到Sebastian露出微笑,原来这男人也是会笑的。

“你喜欢小马?帮我把后院清理好,没准我们可以养一只。”

“真的吗?”Stefano晃起两条腿,“谢谢你,先生。”

“用名字称呼我就好。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餐厅,希望你饿了。”

在森林的尽头,惨白的路牌立在笔直公路一侧。树的纹路如同大脑沟渠深深扎根于此,探照灯使它清晰可见。

欢迎来到Union,你永远不能离开这里。

 

Stefano从菜单上挑了牛肉汉堡和薯条,小镇没什么豪华餐馆,但一块多汁的汉堡肉就能让从孤儿院走出的孩子心满意足。

有时候Sebastian会忘记那个连环杀手曾有童年时期,他的视线扫过桌子对面的10岁男孩,Lily如果活着的话也该是这么高。他想要Stefano付出代价,而STEM的确是法外之地,多一个年轻的痛苦被害者不会对系统造成任何影响。

Stefano发觉了对方的眼神,咬汉堡的动作幅度减小许多。他的年幼大脑正在算计着什么,以Seb可见的速度高速运转,那双蓝眼根本不像以杀戮为乐的艺术家,反而更像Lily。

他怎么能忍心下手,看着另一个孩子失去生命?

 

为了让Stefano安心,Seb伸手顺走了他的一根薯条。

“比我做的好吃。”他说。

 

他看到Stefano偷笑,又摇晃着小腿,紧张的心情缓解不少。

毕竟要一同度过24年,就算他有诸多顾虑和无法轻易摆脱的心理伤痕,也起码得把这些阴暗的东西关在Stefano视线之外。

 

“假如对美食没什么特别的追求,你会发现我很好相处。”

“谢谢你,先生。”Stefano努力保持着用餐的教养。

“叫我Sebastian。”

“我需要遵守什么规矩吗?”男孩张大眼睛看着他。

也许这就是24年时间带来的差异,作为艺术家的Stefano只能让别人用生命去遵守他创造的规则,这是个好的开始。

然而Seb一时间想不起要立什么规矩:“保持清洁,别出去得太晚让我担心…其他的以后再说。”

会有人为他担心,Stefano心里淌过奇异的暖流。他从未担心过任何人的安危,这个词对他来说只存在于修女毫无感情的管教中,原本的含义无人在乎。

“好的,先生…Sebastian。”

“别急,我们不赶时间。等你吃完,我们去一下超市买必须用品。回家后你得帮我收拾你的房间…把我女儿的东西收起来。”

Stefano点点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的房间了。汉堡料足可口,饿的时候连生菜和有些发干的面包都觉得美味。他的目光对上Sebastian沉稳的双眼,虹膜在夜晚的灯光下是清澈的苹果汁。

Seb眼里只放得下他夭折的女儿,但Stefano对此并不知情。也多亏了这样,快乐的玫瑰在他心中绽放。

今天一定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车灯逐渐照亮的,是一栋漂亮的浅色房子。这比孤儿院死气沉沉的建筑好上太多,Stefano并没有失望的资格。他抱紧自己仅有的两套衣服,一只手捏着他的画笔,跟上拎着不轻购物袋的Sebastian踏入专门为他准备的温室。

放下物资,Seb打开灯环顾四周。原本已经在火灾中坍塌,融化只剩黑色骨架的家就这样完好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几年前他也曾如这般带着一身疲劳打开这扇门,Lily的声音即刻就让他放松下来;探进厨房,他似乎还能看到Myra展示厨艺的身影——

那里什么也没有,这栋房子的每一处都是空空荡荡的。即使装饰与用品一如当年,那两个温柔的人不会存在于此。

一切空白要靠他和Stefano填满,而此时此处沉寂地有些悲哀。

 

“你的房间在楼上。”

没有过多时间深陷回忆,Sebastian带着Stefano去他的房间。丧子的父亲不知道自己能否面对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里的场景,温馨的儿童房,在烈火和墙壁撕裂的悲鸣中化作灰烬。他同样不确定如何够承受让制造这惨剧的凶手走进房中,占领他最宝贵的几寸空间。而无论他有多少无法倾诉的痛苦,都必须硬生生地咽下去,划破食管或是其他什么地方。

 

果然是女孩子的房间,Stefano打开门时到处张望,手工艺品和各种创作贴满视线可及处。Seb搬来几个空整理箱,两人暂时无声地开始为生者腾出私人空间。

“Lily很喜欢画画。”Sebastian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取下幼稚的图画,首先打破了寂静。

看起来那女孩叫做Lily。Stefano不理解为什么Seb要如此小心,声音同样柔软许多,明明Lily已经听不见看不到了。

这些画失去了创作者,仅对世界上唯一的观众有意义。男孩学着Seb的样子,慢慢收起彩色的纸团,放进整理箱,如同为它们入殓。

他听见Seb轻轻叹气,不是因为他,而是对着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你也喜欢画画?我看见你的笔了。家里有很多还没用过的彩笔和颜料,你可以用。”

Stefano点头道谢,视线与陌生的照片相遇。

一个女孩,穿着粉红色的裙子,对镜头微笑,花纹中的蝴蝶似乎可以飞起来。他本以为Sebastian的女儿一定会遗传那双漂亮的棕色双眼,女孩的眼睛却是蓝色的。

明亮的蓝,就像他自己的虹膜一般蓝。同样是黑发蓝眼,也许这就是Sebastian带他回家的理由。

这就是“Lily”。

他拿起照片,走向即将装满的整理箱。

 

“Lily曾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如果你想听,我会给你讲讲她的事。”Seb叠起挂着的衣服,丝毫没有注意到神色奇怪的男孩。如果他能尽早了解自己的受害者,将她看作一个有感情的人,或许在最后将其还给父亲的可能性会增大。

“好的,Sebastian,我当然想。”

 

说完,Stefano弯下腰,轻缓地将照片面朝下放进注定被封闭的箱子。

再见,“Lily”。

 

 

与Seb相处比他想象中更容易,也许是因为Sebastian外表与他表现出的性格不太相符。迄今为止,Sebastian算是对他最友善的一个人。在这栋浅色的房子里,不用做繁重的劳动,没有毫不留情的苛责,也不会有人跟他抢午饭,Stefano好像真的能够过上正常10岁孩子的幸福生活。Seb甚至为他联系了学校,为了照顾他的心情,让他先适应新家再走进新学校的大门。

在Stefano眼中,两人的世界十分单纯。当他醒来时,Sebastian会在餐桌旁向他说早安;他能自由地探索后院,或者把一整天都消耗在运用色彩和线条上,甚至Seb时常干脆带他出去兜风;他会在晚餐时把一天的所见所闻断断续续而惊奇地说给男人听,Sebastian也就真的耐心又充满兴趣地听他讲完;晚上,他能得到男人充满香皂味的一句晚安。

他几乎要依赖Sebastian了,孩子的本性在有经验的父亲面前暴露无遗。他是幸福的,Stefano每天都感受到与Sebastian之间的纽带更加牢固,这同样是唯一将他捆绑在世间的东西,他想用力抓住。

 

然而得到Stefano的信任不是轻松的事。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漂泊中的孩子首先质疑的,就是来自他人的爱是否真实。这决定了他是否会被送回他厌恶的地方,以及会不会在未来因为被抛弃而伤心。

Stefano本就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这使得他对Seb的感情流露更加敏感。

 

他发现Sebastian不喜欢触碰,不喜欢有人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有时候Seb虽然对他微笑,但看着的却不是近在眼前的自己,那微笑又像在极度劳累中尽力强撑出来的。

不止一次,他看见Sebastian深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凝重地望着前方。男人的眼圈泛红,埋进手掌的脸失去了与他相处时阳光般的温柔,仅仅是一副Stefano辨认不出的陌生神情,冷漠又麻木。

 

这让男孩怀疑他所得到的爱,如果那算是爱的话。他渴望Seb所有的关注,可看起来男人宁愿用装出来的亲情敷衍他。孩子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只有那位已逝去的女孩:“Lily”。

如果是她的话,Sebastian一定会真心地对她笑出来;如果是她的话,她能得到晚安吻,很多拥抱和抚摸;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Stefano发挥儿童的胡思乱想能力,辗转难眠。他只想知道Seb到底有多关心他而已。

 

他听到远处模糊的弦乐,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相同的梦。Stefano站在梦境中央,小小的身子还看不清挂在墙上每一幅照片的题目。这里像个画廊,而在Stefano的记忆里,他没去过几家画廊,对艺术品展示区域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此处就如同莫名在他脑中生成的一样。

身后有脚步,杂乱无章却快速得令人不安。这一切都似曾相识,Stefano僵住,他不敢回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

梦境中会觉得冷吗?他不知道,可他确确实实地颤抖着,寒意沿脊椎向上直达大脑。

脚步声没有踏在地上,而是从天花板传来的。余光里黑色的东西垂下来,就像一只半死不活的大蜘蛛。

蜘蛛的镜头找到了目标,僵硬地调整距离,盯着Stefano。手风琴般的脖子纹丝不动,女人的手以诡异的角度握住她自己过重的头。

冷汗从孩子的额头滑下,在极度的恐惧中他没法移开视线,或是强迫自己醒来。似曾相识的画面自然地闪过他的回忆,仿佛从来未曾缺席,这不是第一次Stefano站在画廊之中了。

“啊...”

怪物发出毫无生气的喘气声,将Stefano体内的肾上腺素升至顶峰。孩子恐惧地睁大眼,转身立刻朝走廊深处跑去。

走廊,走廊,仍然是走廊。这地方没有终点,当然不会有起点。四周挂的照片不断出现又消失,映入眼帘的是否曾与他擦身而过,Stefano不愿去想。

那东西还追着他,那个女人——抑或是其他什么怪物,紧紧地跟着他,舞鞋踩在每一个Stefano的脚印上,急促地叫着。

他跑不动了,他跑不快了,梦魇中的腿越来越无法迈开,那玩意立刻就会抓住他——

 

Stefano在自己的小床上醒来,心脏剧烈跳动,这片黑暗只能加重心肌收缩,令他的鼓膜一同震动。

他讨厌独自在黑暗中畏惧。衣柜半开,床底空洞,无论哪个角落都像是那只怪物会爬出来的地方。再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做过噩梦的屋子里,Stefano犹豫了好久,才下床穿上鞋子走入一片漆黑,打开自己的门。

 

“Sebastian...?”他轻轻敲另一扇房门,“Sebastian,先生...?”

这扇门总被锁着,Seb睡觉时打算防着的是谁,恐怕那人还太年幼,没有想出问题的答案。

Sebastian同样浅眠,不用孩子等待多长时间就打开门。

“怎么了?”被吵醒的声音里少了很多白天才有的东西,稍重的鼻音让他听起来有些缺乏耐心。

“我做噩梦了...”Stefano如实相告,蓝眼睛在暗处折射出惨白的月光,“对不起,我...”

只不过是个被梦吓到的男孩,Sebastian叹气。即使知道他是今后的施暴者,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怎么能拒绝门外颤抖害怕的孩子?

“进来吧。”他放低了声音。

 

Seb侧躺着,拍拍身边的空位,床垫由于孩子的体重稍稍向下陷。

“没事了,噩梦不敢来这里。”他轻抚Stefano的背。

Sebastian的怀里有种好闻的味道,比孤儿院那十个孩童同住的房间好多了。明明是独居男人,闻起来却像是牛奶香皂、洗衣液和断裂的新鲜薄荷叶,温暖的体温比他稍高一点,很快就让Stefano平复了心情。

“我会保护你的。”

让孩子感到安全是父亲的职责,无论对Lily或Stefano都一样。Seb只能这么做,他踏进这个扭曲时空的瞬间就已经放弃其他所有选项。

年幼的安心睡脸是否也使失去女儿的心满盈些许,Seb不愿继续深思。

 

男人从没有一次性给过Stefano这么多肢体接触,现在却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孩子,贴在他怀抱里的热度原来如此美好。

Stefano这样想着,Seb突然凑近了,在男孩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柔软的、甜蜜的吻,Stefano抓紧男人的衬衣。有生以来这是第一个人愿意吻他,他不想放开,以后也不会放开。终于他不用胡思乱想,“Lily”还没有独占一切,Seb的感情是属于他的,并且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被抢走。

闭上双眼,Stefano觉得他被爱着,也同时爱着别人。

 

很快Stefano就会明白,他爱着的人其实仅此一位。

 

有人笑的时候就跟着笑,有人哭了同样得摆出一副同情的架势,小孩子的社交看着即能学会。经过几次现实的打击,Stefano认为老师最好别再打电话给Sebastian,指导他该怎么正确培养自己的性格。

老师的反馈方向从“他不合群”到“他合群了,但不尊重其他小朋友的喜好”,很快即将演变成“他不尊重其他小朋友的生命安全”,Stefano对此并不否认,可有些东西别让Seb知道比较好。

 

学校里欺负人的孩子就像草原上的掠食者一般,似乎是哪里都有而且自然存在的。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应该担当起恶霸的职责,在这方面无师自通根本不算什么天才。小朋友都无知又随心所欲,比如这位小小的掠食者,在建立自己庞大帝国的初期阶段,故意打翻了意大利男孩的午餐盘。

Stefano对无端被浪费的食物毫无惋惜之情,他只关心自己要如何饿着肚子撑过下午。替别人保持环境整洁的意识不曾出现在Stefano年幼的脑子里,所以他不会考虑把餐盘捡起来。

这样的行为简直缺乏教养至极,他想。此前没有应付掠食者的经验,Stefano一时间不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心中的疑惑多于愤怒,究竟怎样的动机才能让这个同龄人当众暴露自己的愚蠢?

他口袋里装着削尖的铅笔,那人的太阳穴刚好看起来丝毫没有防备,非常脆弱的样子,也许是个令人乐于接受巧合。如果角度和力道恰到好处,石墨就会断在他的大脑里,反正这个器官对他来说全无用处,搅动一下说不定会变得更好看。

这时期的Stefano还没有利器捅脑的实践操作,无从得知需要的力度和真实手感,刚好可以拿无关紧要的牺牲品丰富经验。

他握紧了铅笔,向前一步,盯着对方孩子额头旁的一小块皮肤,无意间露出的眼神才像真正的捕食者。流出来的东西会是血和脑浆的混合物,像打散的鸡蛋。人和蛋壳又有什么区别呢,无法理解他人感情的Stefano失去了求知欲。

过程很快,或是慢且痛苦,只要一秒就能证实。他几乎要抬起手,却想到了麻烦的事。

“不合群”与“不尊重他人喜好”总能获得Sebastian的原谅。Stefano还没有自信去试探男人的底线,接到“Valentini先生把其他孩子的脑浆捅出来了”之类的电话,Seb会谅解他吗?

 

男人一定会看清他藏匿已久的特殊之处,与正常孩子不同,与曾经带来欢声笑语的女儿也不同,到时唯一的真相将暴露无遗——他发现自己给Stefano的爱并不值得。

这是Stefano用谎言骗来,无论如何也要全部留住的珍贵感情,唯一可以触动男孩的暖流。好不容易搭建出脆弱的信任,他承担不起Seb一丝后悔的想法。

 

看来某人可以多活一会。Stefano尖锐的凝视终于化作无比虚假的微笑,看得本来心怀恶意的欺凌发起者有立刻逃跑的冲动。

 

即使这样,Stefano人缘意外的好,很快收获比午餐丰富不少的食品援助。

 

Sebastian翻下车内挡风玻璃顶上的小镜子,灯光随即亮起,让他的脸总算精神了点。在STEM外他从不会如此注重仪表,自从那场夺走Lily的火灾发生后,他看每天镜子的次数直线下降,被一拳打碎的镜子数量有所增加。

悲痛中的自暴自弃明显不适用于这个世界,他得保持一副看似努力维持过的面貌,起码要给校董和老师留个好印象。Union里的私立学校即使是生物电脑里的一团数据,对家长十分挑剔这点不知为何与外界同样苛刻。

再者,他要上班,Kidman给他安排的差事还不错。最重要的一点,也是Seb认真工作扮模范父亲的理由,他还必须时时刻刻考虑Stefano的感受。

好的家庭教育是通往正常人格的阶梯,但开局就把反社会人格小崽子给他培养,还指望得到一个有贡献精神的成品,难度未免太高了。

 

黑发男孩在倒车镜中的影像越来越清晰,Seb放回镜面,打开车门锁。

“今天过得怎么样?”

Stefano把背包扔到后座,自己执意要坐副驾驶。Sebastian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男孩的虹膜格外蓝,与他的视线在镜中相会。

男人不自然地移开眼神,Stefano眨眨眼。

小学生们羊羔似的成群结队从学校涌出马路,有些看见车里坐着的同学,便与Stefano挥手道别。

“再见,Stefano!明天要一起玩呀。”

 

“今天还不错,谢谢你,Sebastian。”意大利裔小学生皱起眉头说出过于成熟的话,“为什么总有人想跟我玩?”

“你很受欢迎嘛。”

“我才不想受欢迎。”

“没什么不好的。”Seb拍拍孩子的头,“你有受欢迎的潜质。”

“什么?什么潜质?”被温柔地触碰,Stefano的脾气软了下来。

“我们Stefano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也许是父亲的本能难以收住,Sebastian没想到他人生中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本来Stefano想说当然了这可是我的眼睛,却忽然记起照片中那女孩有跟他同样的湛蓝,一时间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吃醋。

“这么漂亮的眼睛,务必要保护好。”

Stefano听不懂话外之意,Sebastian打开一半车窗,驶离暂时停车位。

对于艺术家来说,失去右眼是生理上发生过的既定事实,核心可以让死在STEM里的人数据永存,却无法修复在系统之外受的损伤。潜意识和人为因素能够暂时隐藏起Stefano失去的眼睛,但当那天——Stefano在记忆中遭受重创的那天到来,他的潜意识将清醒过来并拼尽一切把这句身体塑造成本来的样子。

也就是说Stefano的大脑,会在他本该失去眼睛的那天,给自己的右眼开个洞。

 

这是Sebastian必然要阻止的一件事。原本失去右眼是这个反社会成为连环杀手的契机,警探先生所有的努力都在把Stefano往相反的方向拉。而且既然Stefano的潜意识能想起来自己应该丢一只眼,其他事情说不定会一起浮现出来,危险因素实在太多。

 

不过距离那一天估计还有十几年,这个念头单单是存在于Seb的脑中,就带来坠下深渊般的疲惫感。谁知道呢,他说不定已经在深渊之下了。

 

这一切完全不用Stefano操心,思考怎么获得Sebastian更多的关注才是他的当务之急。意大利男孩扭头看窗外街道飞逝,装作漫不尽心的样子开口。

“我今天在学校里想到你了。”

Seb愣了一下。

“真的?”

“你的厨艺其实很好。”Stefano继续说,“我饿的时候就经常想...”

果然是小朋友,Seb扬起笑容,这点他无法对34岁的艺术家做到。

“今天午餐不够吗?”

“我没有吃到午餐。”男孩低下头,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倾诉,“经常欺负人的孩子掀翻了我的餐盘。”

校园欺凌只会对人格发展造成大量负面影响,Sebastian当即想要掉头回学校跟校长谈谈。如此急切的冲动到底是出自培养合格的成功品,还是对年幼Stefano的保护欲,他已经分不清了。

“我得找学校说清,这不是小事。”Sebastian神情严肃,只有此时Stefano才能看出他的养父是个货真价实的警探。

“没关系的。”Stefano把手放在养父换挡的手臂上,“我已经解决了。”

“你没事吧?那家伙万一跟你动手...”

“我本来也想动手的,但是我想起了你。”他混杂着实话全盘托出。

Sebastian为他紧张甚至愤怒的模样过于吸引人,要是有东西可以永远记录下来就好了。

“Sebastian,我不想让你对我失望。虽然我很生气,可一想到你不开心的表情,我没办法动手...”

如同把孩子形容为纯洁白纸的陈词滥调,Stefano的确显露出洁白的一面。他垂着头,貌似有些愧疚,在等Sebastian指责似的;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养父的方向,仿佛在期待男人的原谅。

 

Kidman的方法或许真的可以成功。Sebastian难得地感到欣慰,这个幼年反社会人格展示出了出乎意料的共情能力。如果换做普通孩子和普通孩子的父亲,恐怕当父亲的心都要融化了。

Sebastian缺乏一颗会融化的心,但同样无法自制地替养子骄傲。也许这次他真的可以改变什么,甚至可以挽救一个地狱。

 

“没关系,你做的很好。”Sebastian回答,赦免了看起来纠结于心的Stefano,“他有继续欺负你吗?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谢谢你,Sebastian。”

 

车里的两人陷入暂时的沉寂,彼此都想操纵对方的感情,改变扭曲其不可知的想法。究竟是谁比较善于隐瞒,在波澜不惊的伪装之下打起另一个人不会喜欢的主意,在STEM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Stefano对着Seb笑了一下,完全出于真心。他眼中反射着窗外的夕阳,同样的色彩也沾染上Sebastian的发梢。

“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们提早开饭。”

“要快餐店的牛肉汉堡。”

无数次的事实证明,贴近正常孩子的幼稚想法会让Sebastian开心些。果然,男人小幅度地扬起嘴角。

“家里有食材。”

“可是没有牛肉汉堡。”

“吃快餐不太健康。”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吃。”

Stefano的神情中藏不住,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恶意。也许Kidman他们一开始就错了,这孩子怎么会是那位艺术家罪恶的源泉?

“你今天...做得不错,值得特别待遇。”

随着孩子小小的欢呼,车辆驶离了回家的熟悉道路。

 

无论怎样的美食对于Stefano来说都没有太大差别,他比较喜欢吃Seb亲手制作的东西。不像男人过于谦虚的自我认知,他的厨艺其实没那么不堪。

当Stefano在Seb面前建立起自己与同龄人相仿的幼稚形象,再提任何让他为所欲为的要求就会容易许多,满足它们甚至是Sebastian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事。

 

他想让Seb靠近一点,再近一点。腐坏的种子生根,贪婪地汲取Sebastian身上的一切,他的血液,他的心跳,他的温暖,他的爱。根茎蔓延进他的血管和神经丛,拥抱每一节脊椎。那种子即将破裂,到底能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小朋友的身高永远比买衣服的频率快那么一点,Stefano也到可以一个人出门的年纪了。按理说他有很多朋友,应该每个休息日都在城里骑着自行车飞来飞去才对。

“天气不错,你不想出门吗?”

Sebastian戴着他的阅读眼镜,阳光穿过镜片,晕染在报纸密集的印刷字体上。Stefano喜欢Seb戴着眼镜,这显得他更加温柔,连空白的凝视也蒙上一层透明幕布。

 

“我要把这本书看完。”

Stefano手上拿着的是本关于艺术史的书,从图书馆借来的,肯定不是为了面向他这个年纪的读者而编写的。

过几年他就要看连Sebastian也不懂的书了。Seb想过培养Stefano的艺术天赋会不会直接导致未来那位摄像师连环杀手的诞生,但Stefano似乎对其他东西没有丝毫兴趣。

如果反社会人格无法被纠正,那么以后做什么职业都注定不能成为有道德底线的好人。Sebastian这样开导自己,学习艺术并不是什么杀人犯起源,极端性格才是。

压力无形间又重了许多,Seb看着Stefano,这平静祥和的景象正常又理所当然,甚至有些诡异。

 

他所知道的Stefano Valentini——高高在上的艺术家,草菅人命的虐待狂,是绝对不会露出这幅笑容的。他与那人共处一室和平相处的可能性为零,至今对方的脸还时不时出现在Seb的噩梦中。但现在看来,那个残忍的控制者真的存在过吗?如果Sebastian将痛苦的回忆忘却,抹杀他最后一丝存在的证据,会不会让这样的普通生活一直延续下去?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他会守护这个孩子永远安全,永远纯洁,也许这就是他进STEM的初衷——

错误的想法令Seb不寒而栗,同时厌恶着如此设想的自己。他坐在这里,跟稚嫩的Stefano说笑的唯一原因是家人:他必须找回Myra和Lily,弥补自己的错误。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对Stefano产生同情心,只要小心翼翼地尽到自己监护人的职责就好。

这个人做过的事,不配得到他的同情和爱。可作为孩子的Stefano需要为此买单吗?Sebastian无从得知,维持完美的气泡就足够他劳神了。

 

“怎么了,Sebastian?”Stefano发觉男人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希望知道原因。处在求知的阶段,他想知道世界是如何运转的,但更想知道Sebastian的一切。养父为何皱眉,又因为什么而疲劳不堪。

“没事。”男人换上一副典型的好父亲微笑,用手撩起Stefano遮住视线的黑发,“你看书的时间已经多于跟我出去玩的时间了,是长大了吗?”

 

没想到Stefano直接合上书本,以一种不知在期待什么的眼神看着Seb。他觉得自己错了,Sebastian不会有疲劳过度的时候,甚至不会有负面情绪。在小男孩的眼里,养父是无所不能的,独自撑起了他的整个世界。

Sebastian毫无疑问是爱着自己的,仅仅是知道这点,男孩就欣喜若狂。他还太年幼,不明白爱的定义,但Seb每次都能够回应他的感情,以明亮的眼睛注视他,这就足够表达爱意了。

 

Stefano将书放回桌面,转身把脸埋进身旁Sebastian的怀里。男人坐着弯下腰,突然孩子的黑发蹭在他的锁骨上,非常柔软。

男孩的手臂抱紧了Sebastian的肩,另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这种像是怕生或者害羞的动作,Seb之前当然体验过,被Stefano实践却在意料之外。

犹豫许久,他无奈地把手掌覆盖在Stefano的背上,轻拍以表安慰。亲密举动在其他亲子间很常见,但放在Seb身上就如同是Stefano的特权,他无法经常享受,Seb倒也不会拒绝。

他不想长大,Stefano暗自思考。他要Sebastian的怀抱随时对他敞开,成为只有他一人能享用的权利。

 

“只是问一下而已,不至于这么害羞吧?”

话音未落,男人就发现Stefano这么做的动机也许并不是害羞。不管意大利人在Seb的记忆里是如何残暴血腥,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而这么大的孩子非常需要肢体接触来建立安全感。

一直以来自己由于心理阻碍,对亲密接近十分吝啬,Sebastian有些愧疚。他加大了力度,凭借父亲的经验让孩子心满意足并主动退出这个怀抱。

“我不会忽视Sebastian的。”Stefano稚嫩地承诺。

“谢谢。”

 

窗外车道上传来许多自行车的铃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群孩子们的嘈杂喧闹。

“Stefano就住在这里。”幼稚的声音显得很开心,“我去叫他出来玩!”

得知这个消息的Stefano本人看起来却没有那么兴奋,他更希望跟Seb度过一个完美的下午。但养父正用为他骄傲的眼神看着自己,推脱的借口又迟迟不出现在脑海里。

跟其他孩子出去玩是正常社交的一部分,如果他想继续假装普通人,那就得跟他懒得记住名字的一群同学出去毫无意义地闲逛。

“我出去了?”Stefano试探性地问道。

“注意安全,在晚餐之前回来。”

看Sebastian微笑着的表情,他知道自己选对了。没有退路,Stefano只好在门铃响起的时候去后院推自行车。

 

注视着巡逻车开上自家车道,Sebastian心中警铃大作。同事不会这时候来找他,警车开来唯一原因就是有意外发生,但STEM里从不会发生意外。

 

这也是Sebastian被技术组设定为Union里警探时的考虑因素。一来这份工作与现实贴近,让Seb更容易适应;二来STEM中所有人的行为都被系统控制,根本不会出现偏离轨道,需要警探前去调查的案件不可能发生,他能把精力全部花在照顾某个反社会人格身上。

 

Sebastian从开始在Union警局就职以来,从未见过巡逻车开出既定路线。除了Stefano这个不稳定因素,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导致规律被打乱。

他前去开门,刚好碰上准备摁门铃的同事。

警局不大,乡村需要的警力不多,大家也都熟识对方。同事先是热情地打招呼,然后指了指坐在警车里的Stefano。

“是你家的孩子吧?还好我认识你,不然他就麻烦大了。”

“是的,发生什么了?”

“路人抱怨说有个孩子在草丛里焚烧东西,我找到他才发现,他在烧一只羽毛还没长出来的雏鸟。”

Sebastian皱眉,腐坏种子发出的嫩芽终究被注意到了。

“那只鸟...还在火堆里动。”同事的脸色不太好,拍拍Seb的肩,“我知道你是个好父亲,所以我没有上报这件事。好好跟你儿子谈谈,行吗?”

 

Seb谢过巡警,目送巡逻车驶进树林密集的公路,留下犯了错的养子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这种情况他早有准备,天生的连环杀手不可能再过一次人生就突然变得风平浪静。但当这件事真实发生,准备好的说辞立刻变得苍白无力。

他半跪下来,双手搭在Stefano的肩上,直视孩子的双眼,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

再问下去也只能让Stefano编故事的水平不断提高,Sebastian决定换一种切入方式,他不是不清楚原因。

“你用什么点火的?”

“火柴。”Stefano作答。

“为什么你有火柴?”

“同学要生火烤棉花糖,这是多余的。”

“你的同学们在哪里?”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所以没有人让你一起去焚烧小鸟,是你自愿做出这种事的。”

“...没错。”

“那只鸟,“Sebastian顿了一下,“还活着?”

“是的,我只是想...”

Sebastian叹气,神色极其严肃,令Stefano自己闭上嘴。

“这是不对的,Valentini,你有麻烦了。”他很少在孩子面前展现自己语气强硬的一面,“我对你很失望。”

Stefano咬紧嘴唇,他不想听到这句话,尤其不想Sebastian对他失望。Seb可能在后悔为什么在孤儿院选了他,为什么把爱与关注投入在这种孩子身上。现在伪装自己已经晚了,维持几年的面具正在碎裂边缘。

 

Sebastian首先要让Stefano认识到错误,然后尽他所能教这孩子学会共情。如果Stefano能理解他人所受之痛苦,会不会选择体谅?未来太过于渺茫,极端人格的心理也缺乏定数,Sebastian无法确定这样做是否有效,仅能怀着渺茫的希望试试看。

他加重了摁在Stefano肩膀上的力道,坚决而不容逃避。

“Stefano...看着我,小鸟是会痛的,你明白吗?”

对方点点头。

“你不能就这么抹杀或者虐待另一个生命,这次是侥幸,你再长大一点就属于犯罪,我不想在工作的地方看到你被逮捕。”

Stefano又点点头。

“而且...小鸟的父母会很伤心。想想看如果你失踪了,承受这样的痛苦,我会有多难过...”

男孩瞪大眼睛,眼中倒映出的只有一个爱着他的灵魂。他不应该让自己质疑Seb的爱,也不应做出任何会让这爱意破碎的事。

“对不起。”他轻轻地道歉。

“答应我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对不起,Sebastian,我不会再做了。”

“回家吧,你被禁足了,今天晚上没有晚餐。”

 

回到房间里的Stefano仔细听着走廊上的响动,Sebastian似乎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同样不打算吃晚餐。

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恐怕与生俱来的残酷本能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巢里的小鸟如此脆弱,完全依赖成鸟的姿态让他发自内心地厌烦。

他曾问过Sebastian,Lily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火灾。”Seb简短地回答,没有下文。

 

原来如此,Lily是被烧灼致死的。

这是他点火之前唯一的想法。

 


嗜甜如命 A bite of you

Steseb,这篇是超——久之前在群里的点梗(?)认领梗(?),总之终于写完了。 @吾念苍生 提出的Cake!Stefano/Fork!Sebastian,关于这个梗,我其实之前也没见过hhhhh非常戳我。

最近短篇写得越来越长了,很开心。OOC注意,BUG注意。

发现自己忘记放设定图,是失忆咸鱼,我道歉。


A bite of you

1.

远处树影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稀薄的云对月亮遮遮掩掩,穿行森林中的公路也就不敢奢求有什么照明。Sebastian每个月都会去郊外墓园看看Myra,向那块雕成十字形状的大理石吐露心事。爱人已逝,墓碑便是他最信任的牧师和心理医生,将无法见人的秘密藏进棺材之中与尸骨一同腐化。

他返程的时间太晚了,恐怕要通知Lily的保姆再多看护一会。想起女儿,活着的美好希望与长时间积累的压力让Sebastian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驾驶车辆。他试着深呼吸,伸手打开收音机,新闻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在刺耳嗡鸣之后响起。

“据警方通报,三天前在Krimson音乐厅外发现的男性受害人已排除意外死亡,更多的信息无可奉告。我们了解到可靠的目击者称,这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没有头和四肢。是这样吗?这究竟是不是另一起针对Cake的食人案件?强制每一个Fork接受实名追踪到底有没有必要?让我们连线发现尸体的…”

 

显示屏忽然变暗,Sebastian皱着眉头关掉收音机。事实远比无端猜测的媒体报道更加复杂,他心中已经有些想法,能把细碎的线索用丝线连接起来。Seb作为经验丰富的警探,自然不会在意舆论对案件的大肆讨论,其他的东西更令他心烦。

那是困扰他一生,并将永久攥紧他感情和生理需求的东西。只要他一日背负这种基因缺陷,他就一日无法真正属于自己。他的思想,他的行为,他的灵魂,在这深入基因的定时炸弹爆炸时注定要支离破碎,再也无法被拼凑回原状。

Sebastian Castellanos是一个Fork。

 

保护市民安全的警探是潜在食人者,充满讽刺的现实一定会媒体喜爱的题材。Seb隐瞒了41年,他的道德观不允许他分食另一个人类。幸运的是Cake的人口占比更小,在陷入泥潭之前离开一般即可避免引爆炸弹。

但是最近,这种微妙的平衡正在向危险的方向倾斜。

 

手机铃声打断了Sebastian的思路,他扫视副驾驶,在一堆案件资料中找到自己的手机,正闪烁着亚裔同事的来电。车内无人,他按下扩音键。

“Seb,你说得没错。尸检报告下来了,基因检测显示受害人是Fork。”

Joseph指的是躺在音乐厅外面的肉块。如果不是目击者看到了颇具特色的摇滚乐团纹身,甚至不会知道地上血淋淋的东西曾是个人类。

“…是他。”

从切口和断裂状态,Sebastian无比确定这并不是什么蚕食Cake的案件,死去的老兄恐怕是那位连环杀手的又一受害者。

“我们有没有必要对所有Fork发出警告?他越来越猖狂了。”

“不行。”Sebastian深吸一口气,“会给大众造成恐慌和鼓励仇恨言论的可能性更大,民众之间已经流传开关于这个Fork连环杀手的消息了,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没问题,Seb。记得多休息,单身父亲的生活不容易。”

“谢谢,Joseph。”

对方挂了电话,车里一片寂静。

如果Myra在这里就好了,Seb时常如此怀念。他曾跟女儿说Myra能修复一切,从断开脖子的玩偶到碎裂的心灵。比起他来说,Myra永远是更好的监护人,Lily跟着她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

也许心爱之人躺在地下的悲伤毕生也无法释怀,但是更大的悲哀正在吞噬他,缓缓重压现有的平衡,等待着他的天平彻底粉碎的一天。

他在Myra的墓前崩溃,绿草如同带着刺的怀抱,慰藉他的双膝。如果Myra站在他身侧,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对不起,”Seb艰难张口,吐出的每一个词都在他的咽喉划出血痕,“Lily…Lily将成为一个Cake。”

他最宝贵的小公主今年10岁,正是基因缺陷开始显露的时候。Cake/Fork综合症就像侵蚀果肉的蝼蚁,当成熟的果实随风散发糜烂的香气,切开才发现只剩可怜的空壳。

Lily身上刚开始散发出那股甜蜜的微弱气味,如此轻柔以至于会被流动的空气带走。他们坐在餐桌两边,Lily对他绽开稚嫩的笑脸,他在桌布底下用牛排刀刺进自己的掌心。

唾液非自愿分泌,却不是由于盘中味如嚼蜡的食物;Sebastian更希望此时刺穿的是他的心脏,这样他就可以惩罚自己肮脏的本能。地板上的血迹被匆匆清理,他永远不会伤害Lily,也不会让Lily看到任何端倪。

“神啊,Myra,我都做了什么…?”

墓碑无法给他正确的回答。

“…活下来的是你就好了。”

脆弱的灵魂擅自给出答复,这样的想法只能恶化本就过于沉重的心理压力。然而Sebastian并不自知,也无人去引导他。作为Fork,他在这个世界上是如此孤独。

 

警探先生的车行驶在夜幕中,车灯强行撕开粘稠的黑暗。回城公路被灌木和树林围绕,他必须打起精神注意四周,总是有野生动物会向着车灯冲来,变成剧烈冲击后黏在挡风玻璃上清洗不掉的血块,完成Seb一直想做的事。

笔直路面上红色的警戒标志在远光灯的照射下还算醒目,Sebastian疑惑地放慢车速。一个人的轮廓正在灌木之前晃动,看见Seb的车接近后似乎举起了手,让他注意三角形的警戒符号。

作为警探,Sebastian不能无视可疑情况而自顾自驶离。他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不妨碍过往车辆的路边。说实话,这条路年久失修,邻近高速公路修好之后更加没什么车会选择偏僻的林间小路,Sebastian就是把车停往道路正中间也不会有事,他还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段见过另一辆车。

“KCPD警探Sebastian Castellanos,这是我的证件,你怎么了?”他打开车窗,亮出自己的警徽。

“有只鹿跳过去,我为了躲避…”

对方有浓厚的欧洲口音,额头淌下的黑色血液在车灯的照射中反射出刺眼的鲜红。

前方一侧的树让深色SUV的车前盖凹陷出相同的形状,玻璃碎裂洒进驾驶座,安全气囊看起来极不安全。

这么激烈的车祸,想必当事人不太好受。Sebastian将视线移回车主,他的眼神多少有些迷茫,双手同样沾满血迹。Krimson市正处于本年度最无情的降温天气,晚风吹落叶子的同时也带走任何人的热量。失血的过程本就降低体温,让对方独自在这里等着未免太危险了。

 

“联系救护车了吗?”Sebastian问,对方看起来轻则脑震荡,重则内脏受损,他得全面了解情况。

“我刚才联系过保险公司。”男人的手指轻颤,拿出手机,“天气太冷,没法再开机。”

警探先生再次远距离观察那辆撞在树上绝对无法驾驶的SUV,打开了手边的车门锁总控。

“上车吧,我送你去医院。”

欧洲人犹豫了一瞬间:“我的车...?”

“保险公司会解决的,我得确保你的安全。”

“去Krimson市吗?”

“距离已经不远了,你不是本市居民?开到Krimson医院也只要半个小时。”

伤者向前一步靠近驾驶座车窗,对Seb露出难以分辨的微笑。

“那就太感谢了,警探先生。”

“你叫什么?”

“Stefano Valentini,先生。”

“快点上车,外面太冷了。”

随着冷风灌入,一丝甜味融化在Sebastian的鼻腔里。他应该警觉起来的,但淌血的伤员和家中等待的女儿令他无暇顾及。

大概是腐烂叶子混合着被碾碎后果实的味道吧,他想。

 

温暖的香甜气息刺激着他的唾液腺,而Sebastian丧失分辨味觉与嗅觉的大脑本不应该闻到任何甜腻的味道。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正在发抖,典型的恐惧反应在这个警探身上非常罕见,肾上腺素妄图浸泡全身脏器,令他紧咬在一起的牙轻微上下撞击。

伤者的血液暴露在空气中,在空调热风的协助下进入车内循环。Sebastian想起了儿时吃过的巧克力,花园里现摘的薄荷和隔着烤箱橱窗期待的苹果派,金黄的焦糖渐渐在切片苹果之上成型。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一切食物的口感,那人的暗红色血液却比突然出现在他脑子的所有珍贵回忆更加醇厚,仅仅是嗅觉就让他几乎失去自制。

受伤的乘客是个Cake,他正与身为Fork的Sebastian共处同一封闭空间,情况糟透了。

 

失去理智是Sebastian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他不敢深呼吸,也不敢任由大脑继续联想食欲,他得做点什么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车外开始下雨了,Krimson的潮湿名不虚传。先是细小的水珠贴在挡风玻璃上,然后稍大的声音不断撞击这辆车的外壳。

啪嗒、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三滴。Sebastian将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环境中,雨刷器的节奏是五秒一次,标着各市距离的路牌再过两公里还会出现。窗外一定冷得刺骨,不久之后这些叶子全部要变得枯黄——

融化的粘腻可可,倒入温牛奶后变得柔和顺滑;当季的蓝莓经过冷冻后口感与冰淇淋相差无几,被牙齿碾碎后水果的清新依然留在舌尖上;使用大量黄油与糖粘合成的曲奇一个个被从尚有余温的烘培纸上夹起,放入曲奇罐。

他实在是饿极了,再怎么转移注意力都是徒劳。

 

Seb不时从后视镜里暗中窥视坐在副驾驶的伤员,他希望自己的动机并不是出于食欲,但他高估自己了。Stefano闭着眼,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苍白,似乎正陷入沉睡。

“先生,你得保持清醒。”Sebastian咽下唾液,仍然是那个生命安全第一的合格警探。

“...我醒着,Sebastian。”Stefano睁开左眼,他的右眼被刘海覆盖,从鼻梁的疤痕来看,距离右眼的损伤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我只是很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陪我聊天?”

现在真的不是聊天的好时机。

“当然了。”Sebastian勉强赞同,他不知道车上的Cake失去意识之后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先谈谈你自己吧,警探的工作忙吗?”

“还可以,完全取决于当时有多少把法律当儿戏的混蛋。”

“哦?”Stefano笑了,他明明应该处在痛苦中,“那你最近一定挺忙的,毕竟有个人在音乐厅门口扔了个死掉的Fork。”

Sebastian心中一惊,有什么东西出错了,在这雨夜显得尤为突兀。

表明死者是Fork的验尸结果不到一小时之前刚刚完成,知道内容的人仅有他自己、Joseph和验尸官与化验师,为什么这位Stefano会…?

 

平时他必然及时做出反应,但此时Seb能维持安全开车的神智就已经非常幸运。胃液翻滚,大脑牺牲一部分决策力才能控制住舔舐对方血液的冲动。

 

欧洲人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偏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一般比这谨慎得多,不过有哪位掠食者会仔细听食物说出的话?”

Sebastian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饱腹过,同样从未感到过纯粹的饥饿。遇到这个Cake之前,他只是个自欺欺人的无知蠢货,闭上眼睛就可以装作那些美味并不存在。然而他装不下去了,即使不愿承认,他为此而生的胃炙热得有些疼痛。

 

受害者们全部身为Fork,是谁能够如此准确地辨认Cake/Fork综合症患者?按理说普通人没有长达几天的基因检测是做不到的,就连同样身为Fork也不能从一群普通人中识别另一个Fork。之所以凶手能把这一人群当作目标,他必定是个能让Fork有所反应的Cake。

被分尸的Fork中不乏体型高大的男子,犯罪嫌疑人有很大可能也是男性,身材结实。他的手法非常老练,说明他自己并不算年轻,但绝不太过年长,年龄大概在30到40岁之间。

这些条件无比符合副驾驶座上的欧洲人。

 

“那些Fork太容易上钩,送到嘴边的蛋糕怎么会被拒绝。有很多人猜测我做这种事的原因是在给社会清扫垃圾,他们想得太多了。”

Stefano用拇指擦去快要淌进左眼的血液,那玩意已经粘稠发黑。他把皮手套送到嘴边,稍微舔了一下,皱起眉头。

“你与其他Fork又有什么不同?只要一点这种东西就让你的低级本能暴露无疑。唯一能把你跟劣等动物区别开的,只有我施舍的宠爱。”

“你说什么?”Sebastian极力让自己避免盯着Stefano的手不放,唾液分泌过多,从胃到肠道都在祈求食物进入——并不是任何食物,而是眼前这个人。将他割开、切块,趁他活着的时候啃咬尚未停止起伏的肺部。

再这样下去,他无法继续驾驶。

 

“你能听懂吗?我不喜欢爱意被质疑。布置车祸现场耗时耗力,为了跟你单独处在狭小空间里,我计划了好几个月。”

Sebastian咬住自己的嘴唇。在与食欲抗争的同时处理那些话语,还要确保大铁盒子不撞进树林未免太过艰难。他的枪在副驾驶的储物箱中,但此时拿枪不是好主意。

“你想要什么?”警探先生佯装镇定,可苍白的脸色早已出卖了他。

 

“亲爱的Sebastian…想把我吃掉吗?”Stefano看着他,突然笑着问道,“我没有给保险公司打过电话,没有人知道我今晚在这里,我失踪的话不会有人报警。”

“...给我闭嘴。”

“你怕你自己会变成猛兽,你怕犯下滔天大罪,可是我不怕。身为警探,你知道怎么处理尸体不被发现,你也知道怎么在你那群同事中蒙混过关——”

“我说了闭嘴!”

“吃掉我!然后用这幅肮脏的样子去面对你同为Cake的女儿...!”

刹车被猛地踩下,车头冲出公路,整辆车陷入森林边缘的灌木中。

剧烈震动没有让Seb迟疑,他第一时间伸手去拿储物箱里的枪。但Stefano已经有所准备,在此之前用手肘重击Seb的咽喉。

警探的头撞到车窗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本能地低下头咳嗽,却又被Stefano的一只手扼住了脖子。

欧洲人的拇指摁在Seb的气管和颈动脉之上,感受超速的脉搏。他满意地笑了出来,拉近与男人的距离。

“别想抵抗,我不会同情你。”

Sebastian的双手紧握攥着他喉咙的手臂,张嘴发出断断续续又沙哑的声音。

“...Lily...为什么你...”

“你的手掌有伤,两只手都有不同程度反复愈合的咬痕,不是近期造成的,看起来不怎么久远,但一定经常加深。你必须要接触的人并不多,稍微查一下就能出结果。”

Seb想要说些什么,咽喉处的骨头被Stefano猛地摁下,所有话都随着疼痛挤碎在气管中。

“这样的答案听上去很完美,对吧?然而真实情况是——我已经跟踪你很久了,久到你就算发现端倪也该忘却。你不知道我是谁,甚至还想方设法地要把我从人群中揪出来,可我一直在你身后。”

“你到底想要什么!”

Sebastian试图反向撞击Stefano的关节迫使他放手,无奈空间有限。对方离得很近,仿佛他伸出舌头就可以舔到那快要凝结的血块,他毕生不曾体验过的美味近在咫尺。

“我想要你,Sebastian。”

欧洲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在激烈又凝重的沉默中扬起微笑。

“别逃避我,我对你的爱独一无二,世界上不可能会有另一个人像我一般爱你。”Stefano的另一只手凑近Seb的脸,在抗拒的目光下,把沾着血污的拇指塞进了Seb嘴里。皮手套质量相当好,牙齿无法将其咬破伤及皮肉,Stefano也就无所顾忌地撑开Sebastian的牙关。

 

突如其来的甜蜜直接关掉了Sebastian的大脑运转开关。那是另一个男人的血,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氧化的暗红色。

并不是什么上好美食,也不是异国香料,甚至不应该是甜的。正是这样的东西令Sebastian并拢了双腿,浑身颤抖。他无法抓住欧洲人的手臂,无法分辨现在的状况,全身唯一高涨的感官从味蕾开始狂喜,庆祝强行入侵嘴中的,另一个人的体液。

上一秒还在拼死挣扎的警探被迫安静下来,用柔软的舌头试探舔舐Stefano的手套,驯服野兽的项圈刚要套在Seb的脖子上。

 

“老实点,我会给你奖励。是时候结束在远处默默关注你的日子了,要是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什么,会不会现在选择自杀?”

Stefano更近了,他小心地舔了舔Sebastian的下唇,舌头与对方的嘴唇相触,柔软潮湿。

“别碰我。”Seb从肺的深处挤出几个词,“别靠近我....”

Stefano吻住了意图拒绝的双唇。有拇指插在咬合处,欧洲人不担心Seb会用他那可爱的牙齿反击,对方无法动弹也令这个暧昧的吻变得更像是单方面掠夺。

很快警探先生就物理意义上尝到了甜头。像给一个从来没有吃过糖的孩子大罐砂糖,首先唤醒的是味觉上的奇异感,紧接着神经与大脑立即对此产生依赖。刻在基因上的求生本能期望储存更多糖,更多能量,更多脂肪。为了生存,他得进食;为了生存,他得把眼前的Cake拆吞入腹。

 

“别急。”

潮湿的声音暂时停止,Stefano的呼吸打在警探轻微红肿的嘴唇上。

“今天只是请你收下这份见面礼,以后…”

Sebastian急迫地试图再次尝到转瞬即逝的甜蜜,他凑上前去,被仍卡在他脖子上的手推回原处。

“…真乖,以后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填饱你,”欧洲人的气息紊乱,自己也处于明显的兴奋状态,“想想看,我们的共同生活将会是——”

——多么美好。他的耐心坚持不到这句话的末尾,对方积极回应他的舌尖太富有吸引力,Stefano找不到更适合让Seb沉沦于肌肤之亲的时刻了。

第二个吻更加馥郁,就算Stefano不用拇指防备Seb的牙,Seb也不会想起去咬源源不断提供体液的Cake。他头晕目眩,Stefano扼住他咽喉的手十分坚定,渐渐施力,断绝氧气通向大脑。Sebastian无法咽下唾液,两人的透明粘稠液体混杂着从嘴角滴落,甚至让他感到浪费。

疼痛与缺氧拉响警报的时候,Seb没法再抵抗了。也许他会被连环杀手分尸,成为新的Fork受害者,因为愚蠢的本能丢掉性命。

他盯着明亮的蓝眼睛,视线归于黑暗。

 

 

“你怎么搞的,Sebastian?”Kidman站在病床前似乎心情不差,“送车祸伤者去医院,自己失去意识把车开出公路,结果反而是伤者把你送医院。媒体不嘲笑你,我们也会嘲笑你,接下来几年你都得听各部门反复讲这件事了。”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和低血糖,我提醒过你要注意休息,Seb。”Joseph叹气。

Sebastian诡异地触碰自己的脖子,他明明由于缺氧而昏迷,怎么可能是劳累过度?

“Lily得知道我在医院。”

“Kidman昨晚第一时间把她接回家了,她放学之后会回家。”

“谢谢你,Kidman。”

女警点点头作为回应。

“那个伤者…?”

“他没什么大碍,已经回去了。”

 

他张开嘴,“那家伙就是连环杀手”的话语形成的瞬间就被吞咽下去,声带放弃为此振动。

为什么他知道某个副驾驶座的男人是KCPD追查已久的犯人?因为Stefano是个Cake,来找Seb的原因也离不开Cake/Fork综合症;一旦Seb吐露实情,或Stefano被捕后全盘托出,大家都会知道他是Fork的事实。

那时他身边的人将会接受强制检测,他不被允许抚养身为Cake的Lily,那些人会把Lily送进领养系统再不过问。

Sebastian无法说出事实。

 

“怎么了?”Joseph推眼镜。

“…没什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护士长正在来赶人的路上,如果你想的话,你还可以住院两分钟。”

 

他们在一分三十秒的时候被扔出病房。Sebastian婉拒同事们送他回家的提议,开着他刮蹭掉漆的车上路。

 

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副驾驶,那里空无一人。驶进自家的车库,Sebastian终于忍不下去,抓起上面零散的纸质文件往鼻子下方凑去。属于Cake的干涸血液是Stefano存在过的唯一证据,但现在Seb只想把它当作久违的美食,如果把血块刮下来说不定可以慰藉自己从未停止的饥饿感。

他踏进家门,正对着的餐桌却已经被布置整齐了。浅浅的汤碗放在对应的盘子上,汤勺与小叉子分别位于盘子两边的餐巾中,相对而立的座位前各有一套。在这正中间是白得惊人的双层蛋糕,表面奶油被涂抹得平滑细腻,没有任何残缺;乳白的花开放于顶端,不加其他的修饰。

“Lily?”他喊,空旷的回音徘徊不前。

 

Sebastian警惕起来,他缓慢向餐桌靠近,本应拿在手上的枪不知所踪,一定是被那个谋杀犯从副驾驶箱子里带走了。

咔嚓。

身后上膛的轻响让他瞬间清楚枪的位置,接着硬物抵住了Seb的脊椎,沿着骨节慢慢向下滑动。

“我们又见面了,Sebastian。短暂的分别对我来说太痛苦,下次不会让你久等。”

“Stefano。”Seb咬紧牙,甜味和疼痛的记忆同时冲进他的大脑。

“我看到你对我干涸的血情有独钟。”一只手抽出Seb握着的纸质文件,欧洲人端详一阵后将文件向后扔去,纸张散落。

“这种东西还是新鲜的比较好吃,只要你开口,我不会拒绝。”

 

“你为什么在这里?”Seb强忍怒意。

“马上你就知道了。现在,慢慢地去餐桌旁的椅子上坐好,我给你准备了餐具。不要妄想反抗,否则Lily会在冰箱里发现一部分的你。”

如果Stefano要杀他,是不会让他从窒息中醒来的。从连环杀手的话语中,Seb不知道他究竟把自己看作怎样的存在,在他扭曲变形的残忍想象中自己又占据怎样的位置。

 

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腿却没有任何束缚。如果他想的话,站起来冲撞Stefano的胜算也比零大一点。这时Stefano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径直走去厨房翻找出Lily做蛋糕用的不锈钢搅拌杯。

Stefano轻车熟路,仿佛知道每样东西都放在哪里,对Sebastian的家了如指掌。

 

他回到餐桌,拉开Seb对面的椅子,坐下向Sebastian扯出笑容。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想跟你一起庆祝。”

“怎么,人渣也有过生日的时候?”

“过了今天你就不会这么想,就像Lily从来不觉得她盘中的蛋糕是坏人一样。”

Seb向前猛撞桌子,餐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要用你的嘴说出Lily的名字!”

“噤声。”

Stefano收起微笑,从放在地下的摄影器材包中拿出几瓶小小的液体,和一包塑料包装的静脉滴注针头。

他不再盯着Seb,而是自顾自卷起衬衫的袖子,将手肘内侧暴露在空气中。他的皮肤苍白,血管在灯光照射下模糊可见。

Sebastian再次回想起漫长的饥饿感,和那时进入他嘴中的一点体液。

 

Stefano用碘酒稍微擦拭右臂柔软处,咬住针头的包装袋将其撕开,右手握拳。反射着白光的针尖很快没入皮肤中,斜着刺穿血管壁,让血液漫入针头之后的极细软管中。

软管随之变得暗红,另一段的闸门对着不锈钢搅拌杯开启,温热的液体就涌向外界,贴着杯壁向下填满底部。

 

即使Sebastian闭上眼,他依然能闻到引人遐想的甜味。昨夜他远远没有饱腹,如果说他从未想念过那时舌尖的兴奋雀跃,那他就是在说谎。

他想要那红色的液体,想要得几乎崩溃。

 

“伪造车祸时我的血也是这么来的,今天晚上记得帮我煎牛排补铁。”

拔出针扔在一旁,Stefano向杯中滴入几毫升透明液体,拿起来晃了晃,馥郁的香气令Seb的唾液无法自制。

“防止凝血,我保证不影响口感。”

他示意Seb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小心地把血液倒入Seb面前的汤碗里,在底部占据薄薄一层。

“给你的礼物以示诚意,你可以用餐了。”

 

警探的双手被反绑,就算万分控制不住自己将血饮尽的冲动,他也无法拿起勺子。

“给我解开。”

“你不是还有舌头吗?”

Stefano眼含笑意,Fork被本能控制时连自尊都可以让他随意践踏。

 

Sebastian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中的液体。红色液面平静无比,反射出他自己的双眼——如今那眼中充满了渴望,麻木又不甘,想要浸入这无法抵抗的邀请。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Stefano会嘲讽他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不是早早屈服于Cake的施舍。他必须接受对方给他的任何评论,这是他应得的,当舌头没入血液中之后他就失去了辩解权。

 

“啊,没错,看来你已经学会了怎么乖乖听话。”

Stefano伸出手抚摸Seb向后梳整的头发,把他的头轻轻往下摁,强迫他贴近令人陶醉的红色液体。始作俑者本人只能闻到血液特有的铁锈味,他更希望Seb被这种让一般人作呕的味道包裹全身,在他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我本来觉得在远处观察你就够了,我想知道你能抵抗到什么时候,甚至期待你杀死第一个Cake…但我怎么能忍受这种事发生呢?”连环杀手满意地看着Seb的舌头染上红色,“我还考虑帮你捕捉一两个Cake回来杀掉,让你开心一下也未尝不可。直到我开始嫉妒。”

Sebastian的呼吸逐渐沉重,他在听,理智仍喧嚣地指责自己的行为。粘腻的声音依旧,简简单单的停止动作他却做不到。

“我嫉妒所有将会被你吃掉的Cake。同样是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为什么我要让你迷恋其他人的味道,而不是把你彻底绑在身边?”

血渍逐渐露出白色的碗底,Seb的鼻尖上沾了不少。他就像一条狗,被驯化的野兽,饥渴难耐,央求主人的慷慨施舍。

“所以我来了,而且我不会离开。你可以报警,把我抓起来,我不介意。但你要记住,只有我才能拯救你的生活。”

“你…”Sebastian闻言抬起头,似乎想抗议什么,却被Stefano不满地强行按下。

“给我全部舔干净!”

警探的下颚重重砸在桌面上,餐具碰撞,他只能又伸出舌头。

“…我不喜欢你浪费食物。好了,请继续听我说:我被当局抓到的后果你应该清楚,除非你不想看着Lily长大,否则你大可试试——说到Lily,多甜蜜的小蛋糕,不是吗?一旦在收养家庭长大,有多少Fork会对她心怀不轨?更别提现在的黑市交易,无数孤儿永远消失在收养系统之中…”

他近乎温柔地收拢手指。

“还有你…一个Fork却妄想养大Cake。目前她含苞欲放,几年后你们绝不可能相安无事,终有一天就算是砍下你的右手,也不可能抑制住将她分食的冲动。当然这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我只是过度沉迷爱情,总想着帮你一把。”

碗中的血失去流体的特点,等着警探全部清理一空。

“我能够保护你,保护Lily。不会有Fork接近她,至少不会有活着的Fork。而你…你需要有人拽住你的项圈,我来教你怎么当一个Fork,要如何才能不让自己贪恋其他Cake的味道。”

他揪住Sebastian的头发,迫使他直视自己。Seb的嘴唇上也沾染了暗红,就像拙劣涂抹融化的口红。

“明白了吗?从今以后,你只能依靠我的体液活下去。”

“你脑子有问题…”

“准确地说是你的脑子出问题了,Fork。你难道不觉得我的血液非常美味?”

本能撬开了Seb的嘴,区区以毫升计算的珍馐无法满足他贪得无厌的食欲。

“很…很甜…”

“你还想要吗?”Stefano晃晃手边的搅拌杯,液体的声音令Seb瞳孔扩大。

“想要。”

“真的?不听话的恶犬是得不到奖励的。”

“该死的快给我!”Sebastian用膝盖碰撞桌腿,露出牙齿,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我是说…对不起,请…请给我再来一点…”

 

Stefano拿着杯子站起身,踱步至Seb身后,抚摸他脸部的轮廓。

“先练习一下如何跟我相处,再给你剩下的甜点。”

警探颤抖着应答了一声,身后男人的轻吻落在他耳际。

“虽然你表现很好,但第一次这么做,我还是不能信任你。”Stefano从贴身口袋中拿出了约一指长的橡胶口枷,还带着自己的体温,横着塞入Seb的口中。

不适感随着约束绳在脑后收紧而越发明显,橡胶不算软,分泌出大量唾液稀释了口中剩余的甜蜜血液。

“现在给我跪下,你会品尝更好的东西。”

Sebastian除了照做之外没有任何选择,他从未如此这般饥肠辘辘。在饱腹的渴望面前,他选择牺牲理智。

 

Stefano坐在椅子上,双腿打开,Sebastian正对着他的跨部。

“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他问,呼吸渐渐炙热。

体液、男性、Cake,以及如此羞辱的姿势,Sebastian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本应是对他来说非常恶心的行为,跟一个连环杀手亲密接触,用嘴做些暧昧又肮脏的事。然而他饿极了,道德与自我约束在满足食欲前溃不成军,也许下一秒他就会死于饥饿。他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尝到来自一个Cake的香甜。

所以他点点头。

Stefano再次揪住他的头发,让他的脸蹭到自己的大腿根部。

“我真的很兴奋,可是你得小心我的尺寸…”

几乎亲昵的摩擦把Seb鼻尖与唇上的血迹蹭在柔软布料上,Sebastian从来没有离任何人的危险处如此之近,他只想尽快结束这折磨,让他满足口舌之欲。

拉链被划下,那种只属于Cake的馥郁气息将Sebastian的自尊撕碎再也不能拼凑。无需Stefano动手,他自己用脸蹭那硬起来的东西,每一个味蕾都在嘶吼想要品尝,唾液不受控地弄湿座椅。

“你想要吗?”

他仅能报以呜咽,口枷太过碍事,他无法忍受了。

“我感觉不到你的诚意。”

Sebastian不知道他还能怎么表达诚意。他用被口枷撑开的嘴磨蹭,用脸颊擦去溢出来的少量液体,让所有气味都沁入他的肺部。Stefano的胸口起伏,可见他也耗尽了耐心。

“做得不错…你要是敢咬的话,我就切掉你的舌头给Lily当前菜。”

他从鼻腔发出沉闷的声音,直到Stefano解开口枷束缚带。橡胶落地,他终于能犒劳一下他的舌头与口腔。

 

不知道为何,Stefano的喘息同样令他兴奋。Sebastian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可欧洲人说他有天赋。食欲屏蔽了他大部分感官,原来Cake的滋味如此引人着迷,Seb活了41年来首次发现这个事实,甚至被人踩在脚下不断侮辱反而加深了香甜浓郁的口感。

Stefano在他嘴里结束。体液先是从口腔上颚缓慢流淌至舌间,随着肌肉搅动弥漫在每一处。不怎么带有温度的流体变得温暖,唾液稀释后少了些粘稠。独特的味道扩散到鼻腔,然后使本就不清醒的大脑感到幸福又麻木。

血液很美味,这个则是完全不同的可口。奇异的感觉从心中燃起,Sebastian本能地贪恋更多。

 

“食欲和性|欲其实相差不多。”Stefano示意Seb站起来,又拍拍桌子,“趴在这里,你可以解决剩下的血液了。”

他的上半身被Stefano强硬地贴近桌面,欧洲人的下身抵住他,不慌不忙地切了一块蛋糕放在Seb面前。

切口很整齐,就像他对受害人所做的一样,还给Seb留了一朵乳白色的花。奶油的香味激不起Fork任何反应,Sebastian早已失去品尝正常食物的能力。

随即Stefano拿起搅拌杯,把另一半血浆全部浇在蛋糕上。暗红与洁白彼此污染,弄湿淡黄色的核心部分,如同蜂蜜在花朵周围集中,再由于表面张力流淌开,顺着光滑的外侧向下滴落,形成一个倒映着蛋糕的平静血池。

 

他控制住想要靠过去的Sebastian,让警探反铐的双臂几乎脱臼。

“慢点。”Stefano慢慢把蛋糕推向Seb,精致的血腥甜点已经可以上桌。

“现在…你可以吃了。”

 

Sebastian舔舐表面的血浆与奶油,沾在鼻子和胡茬上。Stefano解开Seb的皮带,从桌子另一边拿起小瓶润滑液。甜蜜的固体入口即化,Stefano也进入了他的身体,让Seb的上下能同时品尝到无上的美食。

餐桌晃动,Sebastian的眼泪不是因为难以忘怀的食物,有规律的水声也不是由于搅动的唾液或血浆。正常人都会反抗,不余遗力地捍卫作为男人的尊严,可Seb已经丧失了反抗的必要。在精于控制的Cake面前,在这个人面前,他的人格和思想完全被剥离,他已经没有脸回去见Myra了。

“要是把食欲和性|欲联系在一起,也许你就不会想吃其他Cake了。”Stefano挺身,“毕竟你只能对我发|情。”

细腻的快感让他呜咽,耳边是Stefano低沉的呼吸声。

“不要,不要在里面…”Sebastian总算说出了有意义的句子,“让我吃下去…”

他首次体验高涨的意识从云端坠落的感觉。Stefano拔出来,射在所剩无几的蛋糕上,如他所愿。

 

 

 

 

校车停在家门口,Lily熟练地用钥匙打开门。

“爸爸!”她四处寻找,开心地发现父亲正坐在餐桌旁,脸色有些差。

“你还好吗?我听Kidman姐姐说你昏过去了…”

“没关系的。”Seb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饱餐一顿之后,他的确对Lily的味道不是那么敏感了。

“这位是…?”女儿藏在他怀里,对面的欧洲人愉快地朝她打招呼。

 

“Stefano,我的朋友,在我们家住一会…”他谨慎地看着Stefano,眼神里有Lily看不懂的东西,“顺便当你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虽然不解,女孩还是对着男人害羞地笑了。

Stefano开口:“没错,Lily。你知道Cake/Fork综合症吗?很迷人的特殊缺陷,我会让你理解的。”

“好的,谢谢Stefano先生。”

“没关系,我带了蛋糕。很抱歉我刚才给你父亲切了一块,所以现在已经不完整了。”

Sebastian给Lily拿出准备好的小盘子,不知为何手指轻微颤抖。

“因为你父亲只爱吃这一种蛋糕,对吧。”Stefano向Seb暧昧地眨眨眼。

“…是的。”

 


如何治愈孤独The Medical Kit for Loneliness 20

steseb,今天也是轻松向。很久没更,看到评论有种已经完结的感觉,非常内疚。最近忙到爆炸,写了好久的最新一章大概可以弥补一下这个断层。这篇文也一年多了,每次要完结都沉迷浑水摸鱼导致剧情进展缓慢hhhhhh


20.

Stefano怎么说也算是死过两次的人了,恐怕会像顽固的细菌之于抗生素一样,对死亡产生耐药性,以后想要弄死他谈何容易。Sebastian奋不顾身地与其发展情人关系,简直是做出了一辈子只能做一次的选择——一旦被这位深情却缺德的意大利人看上,无论多暴力的手段都没办法送他下地狱,而分手可能还要难上许多。

两人靠在黏糊糊的水泥断壁上许久,看角落里可疑的白色气泡蠕动。Myra不知所踪,可起码Lily在她身边十分安全。不管Seb承认与否,目前Lily跟着Myra才能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

他侧过身子,视线投向Stefano。对方明显一脸半死不活,之前他眼里混蛋至极的嘲讽和莫名自信完全被疲劳取代,只有跟Seb目光交汇时才放松一些。

他右眼的镜头懒散地随意闪烁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可见情况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你还好吗?”Seb开口,嗓子近乎干涸开裂。

“人生总要留点时间缅怀失去的东西。”Stefano邪恶的口音虚弱了几分,但听起来仍然不是个好人,“我花费这么多心血塑造的安全屋…”

的确这个人第一次死掉之后就把大部分创造欲放在安全屋室内室外建设上,与其说那是个安全屋,倒不如说是个内置奢侈画廊的咖啡厅。

“我们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庇护所。”

“那不一样…你与我共度的时光,我们曾经的感情,仅珍藏于那间屋子里。是我们为它染上底色又雕琢精细,把它变成你我共同创作的艺术。”

Sebastian知道他在想什么,把手掌覆盖在沾了灰的柔软西装上。

“艺术家都这么多愁善感?你跟我的感情,那间安全屋肯定放不下。”

“现在承认我是个艺术家了?”

“我已经在努力忘记你制作过什么人体艺术,成功没多久,不要逼我想起来。”

Stefano也不愿回想起自己的情人是个不折不扣的Philistine的事实,偏偏他又极度惹人喜爱。可爱的外表就能掩饰缺乏情趣和随意破坏别人的造物,这种错误的价值观让Stefano担忧他们下一代的教育问题。

 

对教育问题一无所知的Sebastian费力站起身来,仔细观察支离破碎的镇子。目之所及一片灰白,天空和地面毫无差距,曾经属于Union的碎片悬浮在边缘之外,与无数的其他碎片碰撞,粉末如同雪花飘洒。

崩溃的城镇令Sebastian心中产生巨大的真空,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迎来终结的预兆。或许他正处在世界末日的中心,到此为止经历过的苦难和恐惧会随着STEM的坍塌而被轻易抹去,甚至带走身上的伤痕和血迹,不留下一丝证据。

Stefano…他转头,那位艺术家还坐在原地,对着他的方向微笑出来。他希望Stefano能免去被消除的命运,因为他早就有所意识:Stefano不是STEM中无关紧要的数据,或者一张无人阅读的失踪人口传单。他在这个生物电脑中,是一个活着的人,是无数曾在此处活着的人里最吸引Sebastian的一个。

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Seb想,自己的心思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打磨成Stefano希望的款式,而始作俑者对此毫不知情。

 

把以上想法如实告诉Stefano的话,必然会给他稍微冷静下来的自我意识加油打气,这位有些沮丧的意大利人也能回归他本来的邪恶面貌。

正在犹豫要不要牺牲心理隔阂来换取对方深沉的笑声,Sebastian的视线突然捕捉到半空中一闪而过的红色。

一抹红色在灰暗的世界里相当显眼,太阳缺席的虚假苍穹只剩下漂浮的残垣断壁。警探先生追寻着夺目的色彩,在一堵站立不稳的高墙之后,看见了天上如血管一般的红。

“操。”他轻声感叹。

 

还处于患得患失阶段的Stefano忽然就把Sebastian从可见范围里弄丢了,简直像犯了个把底片用强光暴晒之类的低级错误。他从来不会弄丢Seb,从他们还是敌人的时候,这项技能就已经准确得非常诡异。

警探先生雷达吵得Stefano头疼,Sebastian想要擅自从自己眼前消失哪有这么简单,简直是痴心妄想。不给某人一丝逃跑的机会,艺术家站起身来,一边迈着步子,一边散漫地将自己传送到面前不远的地方,省下几步路的时间还看起来特别炫。

他不介意Sebastian赞叹“亲爱的你走路姿势好炫哦”之类显而易见的事实,但一想到前警探先生百分之百会带着反讽的表情,使用反讽的语气说出这种话,Stefano觉得他不赞叹也许更好。

提高Sebastian的艺术鉴赏水平,尤其是对自己这个完美的艺术创作者的鉴赏水平已经成为当务之急,瞎的又不是Sebastian,Stefano的信心和行动力又过于充足。

 

他总算在阴暗的角落找到了STEM里艺术鉴赏水平的下限,那人正抬头望着空中,对Stefano的到来没有丝毫表示。刚想担忧Sebastian是不是突然失去视觉,艺术家也看见了让Seb为之愣住的东西。

 

红色的丝绸,随着混乱的引力在半空舒展,像是清风拂过的水面,不断地掀起轻微的波澜。

鲜红占领一方苍穹,如同胸中的动脉遍布开来,最终连接着跳动的心脏。血液循环有源头也有终点,漫长的旅途有开端也有结局,可这些丝绸是从哪里来的?它们总该有个根源。

顺着让他无比眼熟的红色看去,Stefano理解了Seb无动于衷的理由。

“操。”他感叹,纯正的意大利口音倒是让这个简单的限制级动词听起来更像处在粘腻的蜜月旅行中。

 

剧院大门倾斜地敞开,从中流淌出丝绸的溪流。温暖的橙色灯光若隐若现,围墙上还印着Mobius的图标。

整个安全屋被颠倒过来,只有几根钢筋和脆弱的水泥柱抓牢这栋建筑,让它免于砸到创造者和其想要保护的警探头上的命运。

 

“...他妈的,你真是个他妈的天才。”Sebastian缓慢地开口。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反讽,表情也不像是在反讽,这让Stefano犹豫了一会。首先,站在眼前的中年英俊警探确实是Sebastian,从他连说两个“他妈的”就可以看出。其次,他确实用了“天才”这个词。

大脑迅速运转后直接牵动了控制笑容的脸部肌肉,Stefano由衷为Seb忽然提升的品味而骄傲。不愧是他的男友,可塑性极强。

“不要再抱怨我用太多红幕布了,那是室内装饰必须的一部分。”

“是是是,请随意使用。”

没有这些浮夸至极的布料,他们可能真的发现不了反重力悬挂的安全屋。

“也不要抱怨我选择的拍照素材,那也是必备的。”

“是是...等下,我不觉得残肢是必要摆设。”

Stefano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他,仿佛Sebastian才是两个人中最不正常的那个。

“死掉的人类一般不会在宜家货架上出售。”警探先生耐心解释,不知道对方能否理解。

“那是因为我觉得宜家不太适合让我抛尸。”

他们互相瞪着,度过了近20秒的沉默无言,两人都认为对方的逻辑好像没有什么道理。

 

艺术家回想起某人前不久才称他为天才,不禁宽容地放弃用自己优秀的语言能力从里到外碾压Sebastian的脑子和尊严。他将手伸向空中飘浮的丝绸。红色的手套和同样鲜红的幕布相摩擦,那柔软的东西更像是轻薄失重的液体。

“你准备怎么回安全屋?那玩意正倒吊在我们头上。”

“简单。”Sebastian掏出了他的十字弓,“往后站点,我可不想对着一滩碎肉叫Amore mio。”

 

爆炸箭令Stefano记起许多不好的回忆,丘比特的军火库太充足,如果换其他人的话一定撑不下来。在STEM里被各种箭头戳对穿还能从容地攻占警探先生内心的恐怕只有Stefano一人,想到这里,艺术家的好心情又上了一个台阶。

 

随着巨响,建筑物轰然下坠。


好像可以在lof首页跟诸位分享一下心情,那我也试试。

正事:刚刚看到这个手书真的超带感,刚好击中了我的大脑(?)好喜欢这种跳动的感觉。糟糕我根本不会描写心脏濒临爆炸是怎么样的,总之非常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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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那篇字数大爆炸,写完之后心里出现大裂谷但还是想写下一篇。这次一边写一边看完了两季巡逻现场一季守护解放西和68集今日说法,脑子到底在不在思考我也不知道啦hhhhh

想继续跟灵感独角兽搏斗,点梗和接龙有在搞!

然后发现四五年前喜欢的唱见还在唱歌的样子,有点开心(无关信息)。

大概就是这样,船今天也安稳航行中!



Valentini's Day 丘比特尚未毕业

Steseb,情人节特别篇。由于瓶颈和不知为何爆炸的字数,这篇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泪

年龄操作,大学生Stefano x 巡警Sebastian,今天也是轻松向!

瓶颈期滚键盘大脑一贯是停转的,bug和逻辑混乱注意,ooc注意。


01.

酒吧里一片混乱,灯光闪烁,不知谁的范思哲平底鞋从上空飞过,又是谁指着被警官控制在地的黄毛哥笑得花枝乱颤,却把鸡尾酒洒了一身。

“别动!”Sebastian用膝盖顶住嫌疑人的背,这样普普通通的武力压制,他一晚要在不同的夜店酒吧给大家表演很多次。

 

这一切的序幕是我们亲爱的Castellanos巡警处理了一起酒吧寻衅滋事案件,并逮捕了一位嗑药黄毛哥。这位黄毛哥把女友跟人跑了的悲伤与愤怒之情都推卸给当时阻止他酒瓶远程攻击小白脸的Sebastian,后者就无端地成为了别人分手的借口。

于是黄毛哥在号子里思前想后,这么大只一个巡警是三个他同时上也打不过的,并不能揍这条子一顿出气。可他做着有仇必报的美国梦,势必要让Seb认识到自己毁坏他人幸福感情生活的错误。

他想要成熟地解决这件事,所以用Seb名片上的私人电话号码,在小报上登出一则广告:

——Phone sex角色扮演,你幻想中最火辣的警探,满足你的所有欲望。

篇幅不大,占比很小,大概是因为怂吧。

 

Kirmson市冬季的寒冷是致命性的,起码对于某个从意大利地中海气候来的年轻男子,冷冰的海风几乎替正义的铁锤提前制裁了这位反社会人格。

但Kirmson大学的学生公寓又是另一副景象。年轻人的荷尔蒙总是很旺盛,让一大群脑子缺乏神经而水分过多的青春期少男聚在一起就好比煤气泄漏,仅需微量的火花即能在不是这么好的领域里大爆炸。

作为兄弟会高端成员,Chad Dickman决定进行荣耀排名活动,简单来说就是拿一块简陋的白板,以跟妹子们本垒打的次数来对兄弟会成员进行排名。这一操作不仅缺德还缺心眼,但却收获了荷尔蒙控制的小脑子们的一致支持。

 

热衷于搞秘密团体的Theodore当然也是兄弟会的一员,但他和室友Stefano双双被排在倒数。经历过种族歧视的Theodore没想到处男身份也能成为被排挤的借口,Stefano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在乎什么兄弟会。

“我在跟Dickman竞争会长的位置,Stefano。”Theodore有些凝重,他本就看起来像32岁而不是23岁,过于具有领导者气质的面容看起来有超前发展的趋势。他皱着眉头,一副电影大反派的样子。

意大利人躺在床上玩弄他的相机,红色染料蹭在操作面板上让他感到苦恼。恐怕这红色污渍几年后就要变成实打实的受害人血液了,我们的准连环杀手先生还没那么熟练。

“快要选举了,谁拿到靠前的排名就能被大众认可。”

“我知道。”Stefano敷衍似的回答,总体上来说他完全不在乎,“他在最前位。”

“他说我们连女孩子的手都不敢牵。”

“你就是不敢。”

“他说你会单身到34岁,只能给相机装上三条美腿和舞鞋来体会女人的温度。”

这描述诡异地详细,Stefano畅想来一下未来,似乎还挺准确。

“关我什么事。”

“他说你的艺术烂透了。”

Stefano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他终于放下相机。

“他的艺术才烂透了。”

“他是打橄榄球的…”

“没见识的尼安特人,自大狂,缺乏教养的小金鱼。”

“……”

早知道Stefano会轻易把注意力放在这种话题上,Theodore就不应该浪费口舌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试图激怒他。

“你一定不想这条小金鱼…当上会长之后天天来对你说三道四。”

意大利学生考虑了一下,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去订做一把长得好看的匕首,他二十几年的人生简直不完整。

“所以你得尽可能地上垒,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为什么是我去上垒?”Stefano找到了逻辑里的盲区,“是你要竞选会长。”

“我信教,不结婚就不上垒。”Theodore反派一般的面孔在夜晚台灯的照射下令人捉摸不清,“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小弟,你得分就是我得分。”

“原来如此。”

原来人生就是利用与被利用,准连环杀手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当上会长,你就会拥有独立的大房间给你贴满照片,在柜子上放满那些该死的玫瑰,随便你怎么玩。”未来的邪教首领如此劝说,“在此之前,我的这一半房间可以给你上垒用。”

Stefano似乎看够了空气中的浮尘和他整个无聊的人生,又把视线放回相机上。

“你的那一边太简陋了,一点品味都没有,不过我可以勉强接受。”

“……”

 

就算是这样,令没有经验的Stefano触碰另一个人类也困难重重,但是Theodore同样有所准备。

“Phone sex也在规则之内,你只要照着这个电话打过去就好了。”

他掏出一张报纸,在各种可疑小广告的栏目角落里找到了性感警探的sex热线。

 

Stefano本就没什么道德感,打起这种电话竟丝毫没有犹豫,产生的高额电话费也应该是主谋者Theodore来支付。一般来说处男得先要脸红心跳一阵,但很可惜,让Stefano脸红心跳的受害者还没有出现。

电话通了,然而那并不是意大利人设想的抚媚女声。

“Castellanos。”

温和的男性声线让Stefano愣了一下,这不是更好吗。

 

Sebastian作为一个新调来的巡警,自然要参加许多融入社区的工作。他所管辖的区域包括一所大学和数栋学生公寓,去旁听警察局里举办的青少年心理健康和劝阻自杀讲座也是应该的。巡警先生刚从使他受益良多的讲座中离开,想要回家整理一下笔记以备不时之需,不时之需就自己找上门了。

 

“你是...?”许久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Seb迟疑地问。

“...你能把我从痛苦中解放出来吗?”

他分辨出年轻男子的声音,再结合刚才的所见所学,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位老兄想要轻生!

 

“等等,先生,请你冷静一下。”Sebastian坐在车里翻开他的笔记本,遇到这样的求助,应该及时转接给专业人士才对。

信号另一边,Stefano捂住手机,Theodore对他比了个干得好的手势。

“虽然有点奇怪,但你说得应该没有问题。”

“那当然,”意大利人表现出轻度不屑,“我可是浪漫之王。”

事实上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活该两位反社会人士的排名迟迟上不去。

 

“先生,你介意转接更加专业的…”Seb找出了求助热线。

“不要转接。”带着意大利口音的年轻人格外坚定,“我只想跟你说话。”

声音符合喜好的人并不多,他整天听宗教学室友瞎扯实在是令人不耐烦。

巡警Seb攥着手中的笔,有些紧张:“我怕我不够专业,不能很好地帮助你。”

“别怕,这并不难,不是吗?你只要尽力让我相信你就好。”

对方的发音低沉缓慢,夹杂着一丝少年的青涩。那是尚未褪皮的小蛇,虽看上去毫无威胁,然而与生俱来的毒液已经可以致命。

 

“…好的。”Sebastian认命,他不能让一个在危险边缘的男孩感到被拒绝,继而跳下深渊。也许可以让技术中心追踪一下电话信号的来源,可他还不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暴躁警探,并没有那种资源可以随时用。

“你叫Castellanos?”

“是的。”

“倒是一个很好听的拉丁裔姓。”

“你呢,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Stefano。”

“Stefano…最近有什么令你苦恼的事吗?”

出现了,经典的心理安抚场面。被男人柔软的声音叫到名字的艺术学生精神一振,传说中一个好的应召服务业人员也应该是好的心理辅导室,不光要从身体上服务客人,更要倾听烦恼,获得客人从内心深处的依赖。

还没搞清两者的顺序和主次,Stefano竟认真地思考起来。

“你害怕死亡吗,Castellanos?”

出现了,不知是否决定生死的问题。Sebastian握紧了笔,试着判断对方的精神状态。

“谁不怕呢。”他说,“怎么了,问这个?”

“做团队作业跟组员的理念分歧太大,我只是想要体现出死亡的场景而已。还有在几个月后要上交的传媒学个人项目没有头绪,最近大概也就在烦恼这些。”

“是这样啊。”Seb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不能掉以轻心,在风平浪静之下没准暗流汹涌,采取小心的接近措施比较保险。

“有什么能帮助你的朋友吗,Stefano?大学里也有这种咨询服务…”

Stefano看了Theodore一眼,并不把这位同谋主犯放在能帮忙的朋友之列,然而这样算起来他大概没有朋友。

“现在我只需要你。”他说,“所以不要让我分心,亲爱的‘警探’。”

他的语气不知为何让Seb有些细微的冷颤,只能说21岁的准连环杀手真的很有天赋。

Theodore被盯得莫名其妙,想要说什么却被Stefano挥手阻止。一想到正在被迫钓凯子的不是他自己,宗教人文学生也就基本没有怨言了。

“跟我说说你自己,Stefano,你在哪里上学?”误以为对方在句尾的重音是用于提醒他的职责,Sebastian又柔和下来。他调高车载空调,不给这位迷途青年解开心结就不开车回家。

“之前没有学生打你的电话吗?”

“不,我鼓励需要帮助的学生联系我。”

“联系你的人很多?”

“可以这么说,毕竟我才刚接管这一地区,总希望更多人向我咨询。”

感觉对方与其气质不符地大胆,Stefano暗叹一句果然是边缘行业,不知这位接线员进入角色会有多开放。

“你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我的警探先生。”

Seb也觉得电话对面这个学生很是大胆,用词与发音都略带暧昧,可又想到不在乎自身生命的绝望之人是不会收敛情绪的,心中暗自紧张。

“如果你需要什么,”Sebastian低下头,外面的路灯是车内唯一的照明,“什么都可以,我会亲自给你送去。”

Stefano忽然把他的宝贝相机撞得掉落在地,发出了连对面那个反社会听到都皱眉认为没救的声音。他艰难地举着手机探出身子又把相机捡回来,做出一个腹肌略疼的动作,多少有点慌乱。

怎么办,对方提出要见面服务,承认自己是处男会不会有打折呢。

“…亲自送过来?”他问,拿到相机简直不容易。

他的回复慢了一些,声音好像被卡在气管中似的。巡警的小本子被捏得凌乱,有充分理由怀疑对方情绪出现大型波动,很可能在哭泣。

“没错,如果你允许的话。”

很显然没经验的意大利学生完全不知道如何答复,使得回话之中的空档更加可疑。

“你还好吗,Stefano?”

“我…我还好,我很好,见面之后物理接触也可以…?”

巡警心里有一处被触动了,他想起年轻的自己,想起意识到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那瞬间,夜晚的训练场空旷无人,只留下随意崩塌的灵魂。

Stefano是否在索求一个拥抱?他不知道,但Seb愿意尽他所能地给予。

“你想要一个拥抱吗?”巡警关切的问。

近几年Stefano大概没有做过如此刺激的事,除了半夜偷偷溜进停尸房和非法滞留关门的墓园之类普通大学生不会有的经历。他潜意识里对与人拥抱存在些许抗拒,可Castellanos不一样,用钱买来的肉体无法拒绝他,也不敢对他的爱好有任何偏见。

“如果你能给我的话。”Stefano回答,“我对活着的人体…”

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意大利人迅速捂住手机,在床上坐直了。

“Stefano,今天晚上你必须来小组会议,作业明早要上传…!”

闯进来的艺术系学生差点被对方的眼神劝退,不过他是对的。Stefano作为一个自我意识爆炸的靓仔,参与小组作业又跟队友理念不合,迟早要与所有人你死我活。然而假如他置身事外不参与,那么死的就一定是他自己。

年轻反社会人格的弱点不是某中年警探的子弹,而是成绩单上的一个挂科。

“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立刻马上图书馆见。”

 

就在Sebastian不安的同时,Stefano终于出声了。巡警没怎么听清对方最后说的那句话,于是他不存在的德牧耳朵警惕地立了起来。

“…我很想与你共度今夜,警探先生,但现在我必须离开。”

“等等,先生!”Seb慌张地前后翻看笔记,“请你等一下,不要冲动…!”

被人挽留的感觉同样陌生,Stefano无法自制地笑了出来。

“没关系,我亲爱的警探,我会为你回来的。”

“…你说真的?”

“明晚我还会打这个电话。”

“我等你。”Seb的担忧挥之不去,“一定要打过来。”

“我向你保证,没什么比你这样的警探更令我感兴趣了。”

电话在此挂断,Sebastian倒在驾驶座上长叹一声。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Stefano整理好材料,抱着笔记本电脑下楼开会,今夜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跟无知的原始人交流一贯困难且枯燥,事实上很少有东西能让Stefano觉得有趣而全神贯注投入的。他早就发现自己的思想似乎并不普遍的事实,毕竟没几个人的童年会熟知麻雀和鸽子体内有多少血。

这个社会始终有它的规则,Stefano若是想要满足自己对寻求之物的贪欲,就必须按照规则玩,扮演一个正常人的角色。但他到底在寻求什么呢,他本人也不太清楚。

血淋淋的东西让他心跳加速,在他道德模糊的世界里划出生死边界。正是这条分界线在强烈地吸引着他,只有这些背德的,同样不被社会规则所接受的东西,才能令他感到衷心地喜爱,并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创作欲。

可很明显他的队友不这么想,因为阳光向上的主题更能体现他们的合作精神,讽刺的是Stefano这辈子没有真正阳光向上过哪怕一秒。为了使图书馆不要变成刑事案件现场,在自己的方案被拒绝之后,他艰难地选择戴上他的面具。

 

Sebastian把甜甜圈放进嘴里,迟迟没有咬断。

“没事吧Seb,昨晚没睡好?”

搭档把烫手的咖啡放在车顶上,从纸袋里掏出另一个甜甜圈。Kirmson主干道刚刚经历过早高峰,现在是条子靠边吃早午餐的时间。

Seb花了点时间才把眼神聚焦在搭档身上,犹豫地咬下去,嘴唇上全是糖粉。

“遇到了点紧急事件,我还好…Myra。”

金发的搭档露出笑容,没有再追问下去。

 

如果这个欧洲裔学生有他的号码,很大可能他就在自己负责的范围内。Sebastian用一整夜查遍了Kirmson大学的记录,找到了大概一百多个Stefano,这名字在意大利人里还挺常见的。职责所在,他得将学生的自毁倾向通知学校,可起码要证实身份。

他尝试跟上级沟通,却以证据不足和缺少警力资源被退回。发现自己其实相当无力,巡警先生得早日晋升才行。

 

冬日的夜晚降临得迫不及待,Sebastian今天不需要上夜班,换下制服后即可开车回家。他本来就没什么夜生活可言,即使洗澡也时刻注意着他的手机。

时针跨过生物钟正常睡眠的限度,手机不负众望终于响了起来。

“Stefano?”

巡警可怕的反应速度没有让年轻的反社会人格等多久。

“你还记得我,Castellanos。”

 

Theodore不知去哪里传播他的教义了,Stefano并不担心他经常彻夜未归的室友,反而感到轻松。他坐在床上靠着墙,只有接通手机的那个人愿意听他说话。

“我很高兴你打过来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糟透了,Stefano想,小组作业跟他的脾气没有兼容模式。这不是他的艺术理念第一次被人拒之门外,他只是有些迷茫。

“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份工作?”他突然问。既然电话另一边的人也属于这个社会的边缘,那也许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相似之处。

Seb愣了一下:“因为喜欢这个职业。”

这次轮到准艺术家愣住。原来对方并不是生活所迫或是不得不做,而是真的喜欢应召行业,是发自内心的要从事这份工作。可见Castellanos先生的道德观同样一团糟,这点倒是给了Stefano些许安慰。

 

“你有毕业后的职业规划吗?”Sebastian终于接到电话放心了些,躺倒在床上,枕头和床垫让他的颈椎十分舒适。

“我想过,但...能让我感兴趣的,大概是战地记者。”

“听上去不错。”Seb为青年有所梦想而高兴,“喜欢新闻学?”

“我坦白后你可能不会理解。”Stefano其实已经不想掩饰,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不需要如此多的顾虑。

“理解你就是我在这里的理由。”Sebastian比预料中更坚定,像真的条子一样,Stefano笑了出来。

“我想直面人的死亡,Castellanos。我说过死亡是我艺术中重要的部分,但到底为何重要,我不清楚。”

“你想去见证死亡?”

“我甚至不在乎自己也丧命于战场上,那失去规则的世界一直在吸引我。你明白吗,Castellanos?我从来不知道我的人生应该拿去做什么,也从未体验过成就感。艺术我唯一为之疯狂的事,但为了让我明确我的艺术,我想去战场。”

“...Stefano。”

“你不需要理解,没有人能理解,我的艺术并没有错。我不应该耗费时间在听毫无意义的批评上...”

“我不想批评你,Stefano。”

相对于日常对嫌犯说话,Sebastian现在的语气已经柔软至极,但又不至于太过温柔而丧失威信,反而非常让人安心。

“我也不会批评你的艺术,坚守自己的理念不是轻松的事,我很惊讶你熬过来了。”

“没错...”Stefano的声音放轻了,似乎陷入了柔软的枕头中,“的确很累。”

“只有好好活着,才有充足的时间去理解死亡。你还很年轻,慢慢发展你的艺术理念也不迟。”

“没人觉得我的艺术应该被发展。”在相对成熟的男人面前,Stefano自然地露出了幼稚的一面,也许Castellanos警探很适合当父亲。

“我可以当第一个。”Seb说。如果他能预见到对方的未来,此时就应该无比地后悔这个决定,可惜几年后的中年警探不能使时间倒流来当场挂电话。

“你是在同情我?”Stefano总觉得缺了什么,“你甚至没有看过我的作品。”

“我跟你谈过话,这就足够了。”

“你想让我相信的话还差一点,我…”

“我每天会跟很多人谈话,Stefano。”不知为何,他说的每一个词都让意大利人的心自发地欣喜,“有很多人犯了法,甚至杀过人,但你并不属于他们。Stefano,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

缺少的东西被补全了,那是在Stefano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始终缺席的感情。

 

Theodore回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上午,Stefano正在书桌前画着什么。

“迷途的羔羊,你为什么没有去上课?”

意大利人诡异地看了Theodore一眼,没有回答。

“角色扮演热线的进展如何?”准邪教首领继续问,他经常被此人无视,已经完全习惯了。

“我觉得他的身材要再性感一点。”Stefano停下画笔,将纸上的人类躯干施舍给Theodore欣赏。

“…他为什么没有头?”

“不知道长相,不可以随意玷污。”Stefano相当认真,“而且没有头不影响使用身体,难道不是更好吗。”

“兄弟,你的性|癖真的好怪。”

不知道这位死了以后地狱会不会收,Theodore很是疑惑。

 

“不管怎么样,今天晚饭后有安全讲座,所有人都要出席。”

Stefano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听到了,情人节将至,想必校方不想让大学生们玩得太过火。

 

 

“你准备好了吗,Seb?”Myra走到巡警的办公桌前,金发女警实在是光彩照人,“独自负责这么多社区项目,辛苦你了。”

“没关系,我不是第一次主持安全讲座。”Sebastian整理好所有资料,“大学生而已,总比连环杀手心理变态和开邪教的好沟通多了。”

 

年轻的Stefano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当晚七点半,他会体验到世界观的震撼,上帝的愚弄,和荒唐巧合带来的窒息感。

“大家好,我是Sebastian Castellanos,负责这一校区安全的巡警。”站在台上穿着警服的男人,声音与深夜热线一模一样。

 

“干,莫非是巧合?”Theodore光滑的头上出现了不稳定的冷汗,这不太对。

Stefano毫无回应。

 

“今天要讲的是派对安全,我想给大家讲讲娱乐场所可能遇到的几种危险情况。”明亮的舞台灯光打在Seb脸上,让他看起来有超脱平均值的帅气。

Stefano仍然没什么反应。

“Valentini?”准神父稍微增大了音量。

这时意大利人才回过神,他皱着眉,像是在看着憎恨的东西似的骂了一声。

“我忘记带相机了,他妈的。”Stefano不爽,“比我想象中还要性感。”

Theodore:?

 

神学生环顾左右,发现他的竞争对手Chad Dickman在不远处同样盯着台上,冷汗直冒,似乎很慌张的样子。自己紧张也就算了,为什么Dickman也看起来像个通缉人员一样,难道他也拨打了激情广告里的热线?

Theodore把自己的好奇分享给Stefano,刚好被旁边学IT专业的Sykes听到了。

“你们知道吗,Dickman在酒吧里勾搭到一个妹子,然后被她的男友狂殴。”Sykes意外地八卦,“似乎就是这个巡警及时出现把另一个男的揍翻在地,不然Dickman的脑袋早就要被啤酒瓶砸开了。”

消息来源莫名地详细,Sykes就像亲身体验过。但神奇的是这位IT小哥是个宅男,大概已经一年多没有离开公寓半步了。

“听说那妹子的男友染着黄毛,大肆要报复,Dickman可能是有点怂…不过激情热线是什么?能不能透露一下,我没听过这部分。”

Theodore用他万能的邪教口才把Sykes糊弄过去,然后慢慢试图接受现实。

“也许只要放着不管,他就会忘记你。”

“为什么他得忘记我?”Stefano不解,“我要去找他。”

有时候现实就像可口可乐爱好者购物车里的百事,的确很难接受。

 

Stefano耐心地等着巡警先生讲完娱乐场所安全,又开始说起Sexual传染疾病和预防措施。说实话Stefano听不进去病毒传播和如何戴套的细节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然而体内的肾上腺素居高不下。难为他了,第一次跟感兴趣的人说话所以不知道怎么办呢。

 

连续演讲一个半小时的巡警先生终于得以收拾东西回家,并由衷希望台下两百多个大学生不要搞出什么事,出现在他未来的受害者或逮捕名单里。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尽责的巡警,在离开学生公寓的时候被人刺激地尾随了。

他即将推开建筑的大门,忽然感受到身后的视线。Sebastian敏锐地转过头,身后跟着一个双眼湛蓝的青年人。

 

“你好,Castellanos。”无法从相貌上诊断的反社会人格开口,“我是Stefano。”

 

如果十年后的老练警探Sebastian有时间机器,必然回到这初见的一刻,先给准连环杀手用子弹洗洗脑子,再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好消息是时间机器并不存在,Sebastian听到这句话还有些欣喜。

“是你…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可以叫我Sebastian。”

“Sebastian。”Stefano用他独有的暧昧语调念出意中人的名字,获得微弱的满足。

“你感觉如何?我们得聊聊。”Seb收不回他的笑容,“你做得非常好,我还没有来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记住了我的手机号,看来这所公寓把我的信息放在公告栏是有用的。”

公告栏就在离进出口不远的墙上,Stefano顺着Seb的视线朝那里看去,巡警的名字和与报纸上无二的电话号码占据格外大的版面。

“没错,当然有用。”意大利人一笔带过,把他从未看过这凌乱公告栏的事实迅速藏起来。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得确认你不再想伤害自己了…”

“伤害自己?”Stefano疑惑几秒,尽全力地思考为何Seb会这样说。在对方即将发现破绽的时候,他及时明白了什么,又露出一副痛心的表情。

 

“我不会再有那种念头了,很抱歉…”他低下头,“你的话帮了我很多。”

“不用觉得抱歉,我们可以约个时间…”

“我现在就有空。”Stefano抬起视线,眼神里的内疚和脆弱的确是消失了一瞬间,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执着。

“现在…?”

“停车场里没什么人,刚好你要开车回家吧?”

“没错。”Sebastian推开门,感到一丝奇怪,但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对方只是个年轻的学生而已。

 

停车场里只有一盏垂死挣扎的路灯,惨白的灯光让这幅场景看起来像小制作黑白电影。Sebastian在他的车前停下脚步,Stefano站在他的身侧。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Seb心想,可很快终止了这种念头。对方可是在心理层面处于劣势的人,更别提还身为他应该保护的学生,出现这样的想法简直是道德败坏。

 

“你承诺过给我一个拥抱,Sebastian。”Stefano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路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Seb又拿他的微笑扰乱意大利人的理智,这样的微笑在今后的十年里会逐渐消失,某人应该学会珍惜。

他张开手臂,向前一步,替Stefano挡住冬日里的寒风。艺术学生没来得及穿外套,紧接着就被温暖的人体裹得很紧,温暖到使他产生了有没有外套也无关紧要的想法。

他应该再把Seb的身材画得性感一点,之前的想象完全错了。

Stefano从未被关心自己的人拥抱过,Sebastian的手臂在他身后,Sebastian的心脏在他之前,紧贴着他的心脏。他的肋骨无法承受这份感情的挤压,但又留恋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保护着心脏和肺部的骨质似乎即将融化碎裂。

这是多么美好的感觉啊,令人心跳过快却无比镇定,给他不曾体验过的舒适,又让他觉得濒临死亡。

“没关系了,”Seb轻拍他的背部,“没事了,我在这里。”

他在这里,Stefano想,Sebastian最好一直在这里,在他身边,无论何时。

 

Sebastian直到开车回家,洗漱完成之后,还在想着与艺术系学生的那个拥抱。他脑中的道德警铃紧急响起,震得他偏头痛。

“该死的,你不能再对Stefano念念不忘了。”Seb对着镜子默念。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样一件蠢事,低头长叹。

叹完气,他发现手机上多出一条新信息提醒,发信人正是Stefano。

 

——你能当我的模特吗?摄影课项目。

 

其实Stefano的摄影课根本没这个项目,他只是想看见Sebastian而已。为巡警拍照有种将他制成自己艺术的感觉,Stefano暗自开心。

但是巡警先生会不会回复呢,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徒增痛苦。

 

——我请你喝咖啡,如果你有空的话。

Stefano又发出一行字。

 

——好的,我明天晚上没有夜班。

 

看到Seb很快的回信,意大利人向后倒去,把自己扔进铺好的被子里,刘海自发挡住两只眼。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Theodore不解其神秘举动,也许对方脑子终于出问题了。

 

 

说好的咖啡由于某人略晚的下班时间,变成去大学附近酒吧喝一杯的计划。既然是Stefano为他的模特买单,那他势必也要把饮酒的Sebastian送回家。

“让你请客真的好吗,我才是有稳定收入的...”

“我总不能让你给我义务当模特,”Stefano邀请Seb坐在没什么人会经过的角落里,“而且我还要报答救命之恩,你舍得剥夺我为数不多的快乐吗,我亲爱的巡警?”

Sebastian接过意大利人为他点的烈酒,笑了笑,将高浓度的酒精咽下食管。

这不会是他喝的最后一杯酒,Stefano如此保证。

 

“你还在喝可乐,进度太慢了。”

“我要给你开车,你忘了吗?”Stefano扬起嘴角。

Sebastian似乎回忆了起来,又举起杯子,让冰冷又烧灼的液体滑入口中。他还没有那么多酩酊大醉的经验,毕竟生活压力和工作内容都没极端到需要喝酒来平复心情。他自认为知道自己接受酒精的底线,但他对挑战这个底线的后果一无所知。

“你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Seb放下杯子,莫名又满盈的玻璃杯撞击桌面,晃出的液体顺着手背向下滴落,“你知道,发泄诉苦之类的。你刚遇到点困难,这里可是酒吧。”

“我已经说给你听了,Sebastian。”Stefano的目光紧盯着面前的巡警,对方的眼神游离,漂亮的绯红弥漫到耳尖和面部。

“是吗?对不起,我一定是不太清醒…”

他听到意大利人的笑声,然后有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关于你对我的看法,可以继续讲下去吗?”Stefano离得很近,暧昧地不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反而露出了猎食者初次使用的獠牙。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可预测又充满魅力?Sebastian不清楚。

“…继续什么?”

“别在意。”Stefano稍加用力地捏着Seb的肩膀,“让我们敬这令人痛苦的世界。”

“敬这世界。”

手很自然地紧握住酒杯,与Stefano手中的软饮料轻碰,然后全部灌入逐渐失去味觉的口中。巡警总觉得这不是初次致敬并将酒一饮而尽,可为什么要在意呢?

Stefano只是个有些特别的普通学生而已。

 

“你能走直线吗?”意大利人裹紧外套,身边的男人虽已浸泡在酒精里,但还维持着他巡警的站姿,是职业病还是太过敬业,Stefano不知原因,总觉得相当可爱。

“当然了。”Seb踏出步伐,并不是直的。

“不错,像我一样弯。”Stefano上前扶住巡警的手臂,后者发出迷惑的哼声。

 

“你没资格迷惑,Sebastian。现在快上缴你的车钥匙,还有房门钥匙,希望你还记得自己的住址。”

Sebastian闻言,把手伸进口袋里翻找了半天,才拿出自己的一串钥匙。明明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寻找时间过于长了。

巡警的车并无特别之处,Stefano打开后车门,把Sebastian塞进去,接着他犹豫了一会,自己也进入车辆后座。

Sebastian有半分钟空白地盯着车窗上的雾气,然后才意识到Stefano的存在。

“哦,是你。”他眨眨眼,“我还以为你在开车。”

 

“是啊,因为我有问题要问你。”Stefano凑近,令本就狭窄的封闭空间更加局促。

“什么问题?”

“说起来有些让人害羞…我也是第一次想要问这种事,你会诚实回答的,对吧?”

“没问题。”Sebastian的视线又转向车窗,立即被Stefano吸引回来。

“看着我,Sebastian。你现在…咳,你现在有交往中的人吗?”

准反社会人格肾上腺素激增,心脏略微失控,意料之外地不是很能直面Seb的目光。

“没有。”Seb仍看着他,眼眶由于醉酒轻轻泛着红。

“情人,恋人,随便什么亲密关系…”

“没有,Stefano。”男人的声音稍稍沙哑,像是带着笑意,“什么都没有…你呢?”

该死,Stefano想,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如果真的沉浸在这个成熟男子的魅力中,他的人生就永远回不去原来的轨道了。

“我也是。”意大利人回答,可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要说什么,直到Seb的视线变得潮湿而炙热。

“我喜欢你的眼睛。”Sebastian模糊地说。

 

后脑的钝疼随之而来,Sebastian没来得及了解发生了什么,瞬间丧失了平衡。Stefano摁住身旁的巡警,以极大的力把Seb向下推,甚至撞到车门内侧的扶手。

意识到自己没能控制感情表达的方式,意大利人露出明显的慌张神色,暗藏于心的施虐欲却得到了满足。

“请原谅我的粗鲁…”

“喝酒的又不是你。”Seb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因为醉酒和撞击而变得一团糟的空间感。

Stefano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他不知如何应对,但他不介意试试。

他向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半醺的Sebastian,双手撑在对方的身体两侧,扶着座椅靠背慢慢接近。

酒精的气味和男人用的须后水刺激着Stefano的感官,还有温顺的琥珀色双眼,这是独一无二的美丽,世间仅有的艺术绝品。

刻意的举动此刻变得相当自然,他贴上了Sebastian的双唇。

 

热切的呼吸掠过皮肤,Sebastian的舌尖尝起来像威士忌和糖浆。男人并没有躲闪,反而调整了一下躺姿,让Stefano更轻松地倚靠在他身上。肢体接触的面积增大,鼓励着年轻人深入探寻温暖和湿润。

Seb一手环抱住Stefano的后背,像是完全迷失在这个吻中。艺术学生紧贴着Sebastian的胸口,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与自己相差无几。

 

“Stefano…”

男人看着他,停止纠缠的两人都张口喘气,让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Stefano拉开男人的领带,近乎粗暴地解开领口的扣子,欣赏暗淡灯光衬托的裸露皮肤。

他也仅仅是欣赏,下一步应该干什么他无从得知。另一个人的温度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畏惧着沉沦在这样的欣喜和充实中的感觉,迟早会被抑制不住的纯粹感情压垮。

从情感缺失到胸口溢满爱意,让Stefano这个有障碍的人格感到无由来的焦虑。

 

他坐直身体,慌乱地整理身上的衣物。

“…不继续吗?”Seb轻声问。

Stefano打开车门,回到前排驾驶座。冷空气降低了车内的温度,丝毫没有缓解巡警的醉意。

“别着急。”回答来得有些迟,“我…我只是吻你就觉得要通不过酒驾测试了,你还是在后面休息一下吧。”

身后无应答,他怀疑Seb是否还有神志。

“…记得系安全带。”他说。

 

早晨的太阳是残酷的,闹钟是无情的,宿醉带来的头疼则是相比太阳和铃声更具有谋杀性的东西。Sebastian在自家床上醒来,完全没有躺下之前的记忆。

床头一张从购物清单上撕下来的小纸片给了他些许提示,上面被人用花哨的字体写满,Seb聚焦一会才看得清。

——好好休息,我亲爱的警探。很遗憾我得去上课,记得有空给我当模特。

 

模特,学生,Stefano。巡警脑子里的电路忽然被接通,回忆呈现片状,模糊地播放。

紧接着他发出挫败的呻吟,用手捂住了发烫的脸。良知对昨晚自身的行为强烈谴责,自我厌恶感涌上喉咙。

他到底干了什么。

 

 

Sebastian嘴里的甜甜圈要是再不咬断,就会有被海鸥抢走的风险。Myra警惕地看了眼交通灯上不怀好意的海鸥,拍拍搭档的手臂。

“Seb,昨晚没睡好?”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似曾相识。

“…的确。”Seb给了甜甜圈一个痛快,但是眼神飘向不妙的方向。

“被社区项目忙到失眠?”

 

这时,从不妙的方向走来了可以令人失眠的社区项目。某个意大利人出现于马路另一端,混在过马路的人群中向巡逻车接近。

对方处于心理劣势,是他管辖的大学生,还应该很脆弱,Seb觉得他已经无法向模范巡警Myra交代了。

“上午好,Sebastian。”Stefano摘下他的墨镜,挂在衬衫领子上,十分帅气。

“你…上午好。”男人却莫名窘迫。

Myra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这气氛并不简单。

看见与自己的巡警先生相处得十分融洽的金发搭档,Stefano挑起眉毛。他们之间有一种很难打破的东西,意大利人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绝对不存在于他和Sebastian之间。

“你好,Stefano Valentini。”意大利人伸出手。

“Myra Hanson,很高兴见到你。”

他们非常正式地握手,Sebastian在一边冷颤。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Seb引开话题。

“我打电话给你的分局了,”Stefano耸肩,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少大胆,“热情巡警拯救自毁倾向的学生,现在学生想亲自道谢。你的上司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立刻就告诉了我巡逻地点。”

“原来是这样…”

“本来想给你送咖啡,可你已经有了。”Stefano把他买的咖啡放在巡逻车顶,听起来不免失望。

“没关系,我没睡好。”想起宿醉的前因后果,Seb又是一阵不适,“对不起…昨晚的事。”

良心始终过不去,Sebastian低头小声道歉。Stefano却因此扬起嘴角,如同回忆起开心的瞬间,让Myra很是疑惑。

“别介意。”Stefano抬起手,用拇指蹭过Sebastian的嘴唇,擦掉上面沾着的糖粉。

Seb既没有躲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将近30岁的大型巡警当街脸红好像有点丢人。

“应该是我的错,昨晚我不该犹豫的…下次不会让你久等。”

Stefano轻舔手指上的糖粉,还是Sebastian尝起来比较甜。

“下次…?”

“记得回我短信,我还要上课,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Stefano朝Seb挥挥手,又把视线转回Myra。

“很高兴认识你。”他说。

“彼此彼此。”女警点点头。

两位巡警目送意大利学生远去,然后Myra终于想出了不太对的地方。

 “干,我居然让一个男性大学生吃醋了?”她百般疑惑。

 

 

Sebastian的短消息总能振奋人心,让摄像成瘾青年的生活好过了不少。弊端是其室友Theodore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了,Stefano越振奋他就越觉得其中有问题,说不定是在密谋什么,令他整天活得提心吊胆。

说实话Stefano密谋的只有如何计划不断接近的情人节。随着节日的来临,学生公寓内各种情侣也都躁动起来,意大利人初次想要体验这样的躁动不安。

他的手机发出收信音,屏幕亮起,Sebastian的照片相当显眼。

 

——2月14日我会去你的公寓。

发信人是令人激动的英俊巡警,来的日期是令人激动的情人节。

 

——来见我?

Stefano迅速回信。

 

——社区项目,宣传安全性|行为。

 

艺术学生挫败地倒在床上,像个陷入恋爱不久就碰壁的正常人。

但他不是正常人。

 

情人节的当夜,Sebastian带着一箱安全用品驱车来到熟悉的学生公寓,那位令他心魂不定的年轻人住的地方。

果不其然,Stefano就坐在大厅玩手机,似乎等了他很久。

“亲爱的,晚上好。”他的笑容如往常一般让人感觉不太对劲,明明长着一张非常俊俏的脸。

Sebastian放下箱子,接受对方的拥抱。

“晚上好,Stefano。”他说,“我今天是带着专业目的…”

“——来见情人。”艺术生直接总结。

30岁巡警在学生公寓的大厅脸红也是很丢人的,幸好周围没人记录下这一刻,不然可以十年后凭此敲诈勒索中年警探。

“…来分发安全|套!”Seb打开箱子,里面的确装满了condom,“不过为什么这里没人?”

“情人节的夜晚,出去的都已经把这种东西自备好了,没出去的根本不需要。”Stefano拍拍Sebastian的肩。

后者长叹一声:“那样的话我就直接把箱子放在公告栏好了,理论上我还在巡逻,所以我得…”

“你得留下。”Stefano又一次提前告知结局,巡警不太理解。

“可是我的确在工作中。”

“我知道,可是你有更重要的社区项目要做。”Stefano用漂亮的蓝眼看向Seb,“有人给你的上司打了个电话,务必要采访一位劝说轻生青年重拾生命的优秀警官,作为KCPD社区项目成功的年度事例。至于时间,当然就是情人节的晚上,一个安静又特殊的日子。”

“你…?”

“猜对了,就是我打的。这份采访会被作为我的传媒学个人项目,顺便登上报纸,帮大忙了。”

Sebastian沉默了一阵,对着Stefano那无比自我中心的微笑,竟然根本无法产生负面情绪。但他必须做出什么表示。

 

“…你的安全用品。”Seb面无表情地扔了一包condom给Stefano。

“谢谢。”意大利人顺手接住,“我们可以一起用它,当然是在我的房间里。”

“多拿点,你最好有心理准备。”Sebastian不打算示弱,论体力,他不可能输给一个学艺术的大学生。

 

巡警先生当晚明白了一件事,Stefano说的“一起用”其实意味着“只有Stefano一个人用”,因为一个被干的是不需要套安全用品的。他不知道为何Stefano的准备和道具如此充足,为何他的技术明显生疏却令人求死不能,为何在某个时刻安全用品忽然不知所踪。他只知道年轻人的身体素质简直过硬,自己似乎已经在求饶了,只是没有什么用的样子。

 

次日早晨,Sebastian在全身不适中醒来。敲门声比较烦人,于是他穿上Stefano的衬衫,神智不清地打开门。

门外是一个很像邪教首领的光头,Seb差点把他当场逮捕,脑中莫名闪过就算现在不抓起来以后也一定会把他抓起来的念头。

 

“打扰了。”Theodore不露声色地关上门,大脑烧坏。

 

Sebastian并没有恢复多少理智,这甚至比宿醉还要让他昏头转向。穿上裤子,就和同样刚刚醒来的Stefano去浴室洗漱。

冷水碰到脸部的同时,他才从大镜子里看到同样是前来洗漱的Chad Dickman,后者一定是愣住很久了,脸上惊愕的表情应该维持着挺累吧。

Dickman也看到了穿着Stefano的紫色衬衫的巡警。意大利人的衣物在Seb身上略显得窄,露出的皮肤上随处可见吻痕和咬痕,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根本没有考虑到隐藏自己标记的问题。

Stefano的锐利视线扫了过来,对着Dickman轻蔑地哼一声。

...怎么看都像是这位巡警被Stefano狠干了一夜,Dickman大脑同样烧坏。

 

此时Seb才终于在脑子里找到关于这位眼熟青年的记忆。

“啊,你是那个...”他对着镜子说,“你是在酒吧里泡走别人女朋友差点被打的那位...”

“那不是我啊啊啊啊啊!”Dickman含泪逃跑,留下自己的公众形象与黑历史一同消亡。

 

Theodore终于可以嚣张起来,他的小弟总算上垒了,虽然对象很奇怪,但这也是宝贵的一分。排名靠前一步就离兄弟会会长之位近一步,准邪教首领对这类事情十分感兴趣。

他特意去兄弟会观看记分板,却发现Stefano竟以一分的成绩,占据着排名首位,名字的字体还被夸张般地加大了。

刚好第一名本人也在,Theodore本想去问出真相,却看到他的竞争对手Chad Dickman正在对Stefano言听计从,对这个意大利佬说的话也是深信不疑。

Theodore:?

 

“很抱歉,Theodore。”Stefano坐在兄弟会的沙发上如同王位,“上垒的数量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看跟谁上垒。”

“是是是。”Dickman附和。

“现在看来,兄弟会的会长位置和可爱的巡警都是我的了,真可惜。”

“...没人在乎你的巡警。”神学生咬紧了牙,“你背叛了我。”

“那又如何,我会给你很大的房间...跟Dickman同住怎么样?他其实人挺不错的。”

“好的好的。”Dickman回答。

“你真是个反社会变态,那个巡警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Theodore终于看穿Stefano的真面目,他利用了错误的人。

提起他心爱之人,Stefano的笑加深了。

 

十年后的Sebastian也会产生相同的问题,毕竟每天都被某个连环杀手以各种常人无法接受的方式深爱着,很难不后悔。

但如果他真的——真的能够回到十年前,两人初次相拥入眠的情人节,他会阻止这件事和这未来所有事的发生吗?

他不会。因为他同样深爱着Stefano,曾经是,未来也将继续。

 

 

 


刚刚才更新到能看见提问箱的版本,我来很激动地回答了!这是个好梗,我觉得Stefano大概会想:“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像这样感到幸福的人?”


在游戏里他说过大意是花费了两个人生才领略到艺术之类的话,那么可以猜测他在战地记者时期其实对生活并不满意。这个时候的芬,仍然被迫活在社会的规则和道德框架里,他不知道自己的激情所在,可能是艺术摄影,但他不认为自己的人生是有意义的。


这个时候他如果看到警探Seb(我们不确定芬当记者时的年龄,但Seb失去女儿的时候他已经很明显是个连环杀手了,记者芬看到的大概是还有女儿时的Seb),这时的Seb工作满意,家庭美满,有爱他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似乎没有任何不顺心的事。他会怎么想呢,他会疑惑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感到纯粹的幸福,因为那是他感觉不到的。为什么会有人坚定地活着,对生活充满信心,芬无法理解。


那么他可能会嫉妒Seb,但却不免被其吸引。也许他会试图把Seb的生活搞得跟他的一样,出于莫名其妙的占有和报复欲。


字数不够了!总之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梗!!谢谢北北,打开了我灵感的大门,想写!!非常想写。

爱❤️的💋年夜👄🧠饭⁉️👈-WIFI信号连接良好

Steseb,丶我❤️看❤️他❤️妈❤️的❤️艺❤️术❤️家❤️搞❤️男❤️人,我们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

咳,这次是欢乐向的年夜饭活动。内涵微量Ruseb和Joseb,Ruseb的部分是与 @💅 北北的文章的联动嘿嘿嘿。

虚假的AO3设定有,真实的AO3根本没有这么多steseb不逆文学(泪

01.

Sebastian盯着他的手机,手机摄像头也盯着他。

他不知所措地划了划屏幕,脸书又在提醒他多年没说过一句话的好友更新了相册。他一点也不关心好友的照片,他在意的是为什么在STEM里,在这个大脑都要走有线连接的生物电脑里,会有无线网络的稳定信号。

 

他百思不得其解,凭着存在即合理的原则,既然STEM中会有用相机镜头充当右眼的变态和玻璃鱼缸透视半个大脑的人渣,有一点无线网络在这个轻塞伯朋克世界观里也不是什么好奇怪的。于是Sebastian想着物尽其用,点开谷歌来搜索名叫Stefano的艺术家,这样了解刚见过面的敌人似乎比完全不了解好多了。

他输入Stefano的名字,看着进度条逐渐右划,居然真的划到了尽头。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搜索结果写着:【Stefano Valentini/Sebastian Castellanos - Archive of Our Own】

Sebastian浑身一震,他并没有输入自己的名字,除非搜素引擎对他情有独钟或者是Mobius在网络上泄露了他的个人隐私,说不定不久后,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会有个陌生人把他的年龄籍贯身高三围摸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迅速点开链接来看个究竟。

 

没想到其中还有成人内容警告,不同意就不给看。这大大打击了Seb刚悬起来的心,他认为Mobius也应该加入成人内容警告功能,提示窗就打在Stefano脸上,同意也不能给看,以免伤害Lily脆弱的双眼和内心。

 

“你逃不掉的,”Stefano抓住Sebastian的手腕,将两只手固定在他的头部,极大的力让警探叫出了声,“你是我的艺术,永远都是。”

Sebastian的扭动着身躯,他的衣服已经被Stefano脱下……

 

Sebastian看着这行文字也叫出了声,他疑惑地瞪大了眼,按照他的人生阅历和窝在被子里看的大胆幻想文学来说,接下来的发展他一定不会喜欢。

先不谈STEM里有没有这么大的床,Stefano有无力气用一只手就摁住他的双臂这一点也很可疑,以及他们到底是怎么打到床上做这种事的,这网页没有前文完全不能解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他想,为什么有个叫Sebastian的警探会跟一个叫Stefano的变态乱搞,这该不会真的——千真万确地是他自己吧。

 

但是Sebastian毕竟是从STEM里逃出一次的人,他趁着Stefano望着他分神的瞬间,挣脱了那人的手,一拳打中了艺术家的下颚。只用一瞬间他就翻身下了床,开始往门边冲刺……

 

Sebastian内心又是一紧,他找不到其他的借口了,世界上不会有另一个Sebastian警探逃出STEM,这百分百是他自己。

比起这个,他有点担心文字里没有穿裤子就到处跑的Seb,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当众暴露隐私部位。而整篇文章的风格立刻转换成奇妙的动作向。Sebastian很担心这玩意会是什么寓言,是Mobius新研制的高科技,预知未来的神奇插件,他之前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东西。

 

怪物的嘶鸣在他身后响起,Sebastian左手握住手机,右手拿着枪,把自己缩进路边的水泥掩体里。

他可不想因为解决怪物而错过继续读剧情的机会。后面发生什么了,他沉思,Sebastian还穿着裤子吗?那条裤子究竟能不能回到Seb身上?

感觉自己的下身也挺冷的,他迫不及待地往下划。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被捆绑,羞辱;那玩意放进口腔以及下面,混身没有不被狠狠教育的地方,接着自己哭着求Stefano用力再用力的画面。

“我是你的,Stefano...!再、再给我...”

 

给我一枪弄死我算了,Sebastian当即信仰崩塌。他脑子像烧坏一样转不过来,刚才读的东西代替了灯塔精神病院成为他脑中新的PTSD噩梦源头。他捂住自己的嘴,害怕的喊叫声在头颅里回响。

此时此刻他对Stefano作为人类的资格产生了质疑。如果说本来Seb顶多也就觉得Stefano是个该死的变态,现在他开始恐惧这个该死的变态了。要是被这位变态抓到,他是必死无疑,绝对会被那人的老二折磨到死。

最可怕的一点是,Sebastian开始幻想其他男人的老二了。这就是文字表达的魅力,也是Seb想要立刻自绝于Myra和Lily的最大动机。

 

他退出这篇文,手有些颤抖。在对于灰暗未来的哀悼时,他看见文章底下有很多tag,最让他汗毛直立的一个竟是Bottom!Sebastian Castellanos

原来他再怎么努力,也是个受,始终逃不过被其他男人的老二折服的命运。想到这里Sebastian低下了头,像个失望的英俊人父。

他忽然灵机一动,机智的火花闪过脑回路,在搜索栏打出了Top!Sebastian Castellanos,再按下查询。

 

这里没有这种东西,因为作者是个坚定的不逆爱好者,再打一遍那个tag就会考虑怪物一群一起上的可能。

 

Sebastian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会被网页的消息提醒所威胁,而且自己还完全看不懂。无奈之下,他只好点击后退按键,去查看他到底有多Bottom。

 

Ruvik将他反复地玩弄,让他感受极致的痛苦,那是现实世界无法体会的疼痛,每一寸皮肤,每一丝血肉都烧灼着融化,收缩变成黑色的痂。

他没有办法,对方想要占据他的身体,唯一的途径是令他的精神彻底投降。Ruvik开始以侵犯的方式侮辱他,在他的朋友眼前,在他的亲人眼前,在Myra眼前。

他受不了,Sebastian想,他要放弃挣扎了。身体什么的就让Ruvik拿去,只要摆脱这酷刑,他什么都做。

他也照他想的做了。

 

Sebastian被吓得一身冷汗,皱起眉头思索起自己41年的人生。他感到了莫大的震撼,他承认这些sex描写绘声绘色无比热辣,是难得的佳品,但自己直肠被捅的异常感透过文字在他体内燃了起来,Seb光是看着这篇文章就有种被强X的错觉。

 

他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他进入STEM以来最可怕的一次。他可以面对怪物,人形的和看不出是人的,以及心理上已经不是人的;但是面对他们的老二还是太难为他了一点。

于是他拨通了Kidman的终端,向正常世界的女特工求援。

 

“Kidman,”他说,“我遇到麻烦了,为什么我的手机总显示我是个Bottom?”

Kidman对他遇到的麻烦回复以长达一分十秒的沉默。

“Sebastian...?”她迟疑,“你真的是Sebastian?没被敲到头吧。”

“就是我,请别挂电话,一开始我发现了wifi信号...”

“我知道,Sebastian。”Kidman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我只是在惊异你居然想不出这么简单的答案。它显示你是个Bottom,那就表示你的确是个Bottom,一个很需要别人抱的大型Bottom。”

这次轮到Sebastian无法挽回地沉默。

“...Kidman?”他试探,“你真的是Kidman?Mobius把你的脑子搞坏了吗?”

“他们把你的脑子搞坏的几率比较高。为了给你解释这个状况,我得把我们共同的两个朋友连接进我们的对话。”

“好的,不过我们有共同的朋友?”

 

“听说你对你Bottom的身份有认知困难。”Tatiana冰冷的声音在Seb脑中凝聚成那位红色调的护士,“这么奇怪的症状我第一次看见。”

“我没有认知困难,因为我他妈根本没有认知。”Sebastian感到全身无力。

“这就对了,通过几个疗程的心理治疗你肯定能快点康复。”

“我不是gay!”Seb一阵眩晕。

“没关系,Ruben说他不介意。”这是警探只听过几次的声音,黑色长发的少女在有机会说话之前就已经被烈火吞噬。她是Laura,是Ruvik早已死去的姐姐。

 

“干,你他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Ruben建造STEM是为了什么?别在意,他同样想见到你。”

“我不想见到他。”Sebastian摇头,他真的没有当灯塔精神病院压寨夫人的意愿,“这次有神经病艺术家已经够了。”

 

Tatiana毫无感情地笑了一声:“我就说这次的连环杀手比较适合你,Steseb吃得没错。”

“等一下,Steseb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适合我指的是跟我做的意思吗,为什么我一定要跟Stefano做?”

他的疑问一个也没有被解答。

“我理解你,Seb。”Laura的声音意外动听,“如果先遇到Ruben的话,你也会先爱上他。我坚定地支持Ruseb,你随时可以来我家当弟媳。”

难道Ruvik的魔法烧伤老二可以立刻让他变弯,Sebastian遇到了史无前例的个人危机。他只想赶快结束这场噩梦,找到Lily然后赶紧往回跑。

Kidman叹气:“真可惜,你错过了会对你最温柔的Joseph。他还挺想你的,不过你要是喜欢反社会人格那粗暴的手法我也没办法。”

“Kidman,连你也...”

前女警严肃地回答:“只有Joseb才能让你幸福。”

Laura表示赞同:“但是Ruseb会让Ruben幸福,你的幸福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Tatiana事不关己:“Steseb会让我自己很幸福,我开心就行了。”

 

Sebastian几乎崩溃,他回想起自己犯的所有错误,但没有一个可以现世报到让他被前同事和两个反社会变态按在地上摩擦。他觉得自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明明都在说人话可他们的语言并不共通。他困惑,他惊恐,他不知所措。

“Kidman...请你告诉我该怎么打败Stefano,我立刻弄死他,带Lily离开这里。”

“没问题。”Kidman立刻专业起来,“你只要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他说不定自己就把Lily交出来了。”

“再见,下次联系。”Sebastian用力挂断终端。

 

他瘫软着坐在地上,脑子非常混乱。但是他没有时间混乱下去,还有个变态等着他爆头,不管他刚才看到听到了什么令他人生态度爆炸的东西。

休息够了,Seb站起身来,发现Stefano就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四(三)目相对,他看见对方扬起的嘴角,反光的匕首,空气中弥漫着的蓝色光芒。

Sebastian慢慢下滑,又藏回他的遮掩物。

他果然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那个在文字里把他这样那样的男人。

 

“你当我瞎吗?”Stefano出现在他的面前,路障的另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几小时前还试图拔出枪以卵击石的警探。

他的眼神里为什么透露着恐惧?难道是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又可怕了不少,Stefano莫名满足。

“你不瞎吗。”Sebastian大脑停止运作,里面只有反复播放的Steseb暴力文学。

Stefano没见过任何一个受害者敢跟他顶嘴,怀疑有诈,不敢轻举妄动。

 

Sebastian的目光不自主地集中在Stefano下半身,那个被描写地万分细致的反社会老二上。他也不想时不时盯着对方的胯部看,但他读过的文字像烙印一般弄坏了他的大脑。

Stefano有些不解地观察Seb的表情,他觉得胯部有些凉,又顺着警探的眼神,心中一惊。

该不会是自己拉链没拉吧。

艺术家往下看,他的拉链的确是工工整整地拉好了。于是他首次感到由下到上的不适感,就算是连环杀手,也很少有人能在其他男人(尤其是长得这么对他胃口的警探)审判似的凝视下面不改色的。他是不是在评判自己的大小、技术或者其他什么东西,Stefano有些紧张。

他慎重地考虑局势,决定从远处观望Seb几天再说,起码要完全了解警探老二的情况,不然怕是很难跟警探信息对等。

 

看见一团蓝色的阴影消失在自己眼前,Sebastian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心中的不安和恐惧早已将他代入那篇激烈的神奇文字中。

可他又停不下继续看tag的双眼和手指,他解锁手机,再次开始观察Bottom!Sebastian Castellanos的搜索结果。

...什么是ABO?

 

艺术家回到自己的画廊,发现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竟亮了起来,他的ins又有个粉丝在向他发私信。

艺术家一点也不在乎粉丝的私信,如果是Seb的消息,他可能会点开看一下。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什么STEM里会有稳定的无线网络连接?

有些无聊的自负艺术家划开手机,打开谷歌,把自己的名字输了进去。

 

半个小时之后,Sebastian刚才的举动都有了解释。Stefano窝在自己的红丝绒沙发上,手套太耽误划屏幕所以被摘下放在一旁。他以一种科学研究,同时欣赏艺术的眼神盯着向上突破的每一个词。

他觉得很有趣,原来自己真的可以如此干脆利索,掌握绝对的权力只为了完全压制Sebastian。这不是他干不出的事,要是Seb的身躯当真如此易于控制,如此贪恋欲望,他愿意好好让那人不断哀求。

原来Sebastian一直看着他的胯部,是想他的艺术家老二在自己的身体里。Stefano找到了完美诠释,他越想越对,似乎立刻就想把温热的液体艺术理念注入Seb,让那见识短浅的警探为艺术献身。

他当即瞬间移动去找亲爱的Sebastian。

 

“你别过来!”Sebastian还躲在他的掩体里,早知道刚才就趁着Stefano消失的时候赶紧跑,但谁知道呢,他必须要了解ABO是什么才有力气走路。

现在他不仅了解ABO,还相当惊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理结构存在。活了41年,他自己身体里有没有子宫想必他非常清楚,但看了所谓ABO文(血与乳),Seb生动地感觉自己的子宫被充满了。

 

“我只是来实现你的愿望。”Stefano无比大度。

“你该不会要把我暂停在时间方块里再上下其手,然后一边折磨我一边让我道歉?!”Seb大喊。

Stefano思考一会:“完全可以实现,没想到你已经准备这么全面。”

他果然要强X自己!Sebastian惊慌失措,却无路可逃。

“你难道...难道还要强迫我怀孕和产乳,再逼我放弃Lily变成你的玩物?!”

“我倒是没有想过,但这...”艺术家非常认真,“...听起来太棒了,有STEM我想让你怎样都行。”

警探咬紧牙关,冷汗滴进伤口让那地方轻微撕裂般的疼。对方千真万确要图谋不轨,他得找个借口逃跑。

 

他换了个姿势,大腿发力,准备冲破Stefano有利的包围。然而没想到他刚站起来就被艺术家牵起了手,像对他妈的高中生情侣。

“我就知道你等不及要换个舒服的地方跟我缠绵。”Stefano微笑,“跟我来。”

Sebastian试着挣脱了几下,他的手腕像被锁住了一样,估计强行脱出的话骨骼会受损。

他焦虑地向Stefano看去。

“怎么了?”艺术家语气柔软,但身上的血腥气息和残忍的冰冷目光是无法被掩盖的。

“Lily...”他说。

此时Kidman的劝告变得愈发清晰。Sebastian应该后悔拿这双看谁都含情脉脉的双眼盯着Stefano的脸,这无疑给了艺术家相当多的限制级创意。

“我把她送回给你...但是你要跟我走。”他凑近Seb的颈部,“等你我都从中获取足够的乐趣,再让你看见Lily,这样对我们都好。”

Kidman是对的,Seb想,但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不管他做什么都晚节不保,早晚都是要被按在地上或者桌子上或者沙发上摩擦的,没准他应该先给自己润滑一下以免对方太过于心急。

 

没等Sebastian回答,Stefano就拽住他的手,顺理成章地往前走。皮鞋踏上地面发出轻响,连环杀手的掌心温度如此令人舒适。蓝色的火焰燃烧于空气中,覆盖了Sebastian的全部视线。

 

然后他知道了几件事:

1. 艺术家的臂力足够一手摁住他。

2. STEM里面有大床。

3. Stefano真的有魔法老二

 

 

 


Blood and Milk 血与乳

Steseb,是 @KE 老师的产乳梗!!写得太爽了,老师好梗好会画得也太令人血脉喷张!这是把Seb欺负地最惨的一次,貌似奇怪地戳中了我什么癖好...

1W字pwp成就,写得最长的carcar,驾照过期随意飙车,请各位读一下警告!好开心hhhhh

第一章:感官隔离,时间停止,受孕

第二章:产乳/受孕描写


那么carcar怎么走呢!!请大家进入以后选择“浏览器打开”,或是用wb app打开可以直接看到能够摁的超链接!

【用力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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